极速回笼的空气涌入胸腔,上官浅浑身一震,捂着脖颈剧烈呛咳起来,身子软软瘫跌在地,肩头剧烈颤抖。劫后余生的惧意死死攫住她,可她清楚,自己活着,远比死去更煎熬。
露芜衣缓缓站直身子,垂着眼冷睨瘫在地上狼狈喘息的上官浅,眼底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没有半分暖意。

上官浅,我一直都清楚你是个聪明人,只可惜,你的聪明没有用对地方。
她微微俯身,指尖漫不经心地捻动一缕月华微光,语气轻飘,却藏着刺骨的威慑。

你不是害怕身体中的虫子吗?那么我给你换一种怎么样?
上官浅心头骤然一沉。前几次交手,她早已领教过露芜衣术法的可怖,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连自己体内暗藏的毒蛊都探查得一清二楚。悔恨瞬间淹没心神,她死死咬着下唇,暗自懊恼当初不该刻意引宫远徵入局。从前她只觉得宫远徵是个疯子,现在才知道露芜衣比宫远徵还要疯。
不等上官浅挣扎求饶,一道刺目金光自露芜衣指尖飞射而出,直直钻入她经脉。本就虚弱脱力的上官浅身子一歪,眼前一黑,当即昏死在地。
露芜衣收回灵力,淡淡瞥了眼不省人事的上官浅,转头看向身侧脸色苍白的宫尚角。

人交给你了,至于你怎么处置就是你的事情了。还有远徵哪里你还欠一句道歉。

我知道了。

要不是看在你是远徵哥哥的份上我真的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她转身,提步便要走出大殿。

等等。
露芜衣脚步顿住,侧过半边身子,眉峰微蹙。

你真的分的清他是远徵还是寄灵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骤然回头,眼底锋芒毕露,眼神凌厉狠厉地锁着宫尚角,周身寒意骤然加重。

我不曾见过寄灵,但我了解远徵。他在这里生长了十八年不会轻易认为自己是寄灵的。

他就是寄灵,我不会认错的。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宫尚角垂眸静立,心头五味杂陈,说不清该庆幸还是担忧。
露芜衣无意再多争辩,转身径直离开角宫。
回到徵宫,内室静无声息,宫远徵仍沉沉昏睡。昨日失血过重,纵使她以秘术护住他心脉性命,亏空的血气也只能慢慢调养。
烛火柔缓映着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露芜衣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身,在他光洁的额间印下一记轻柔浅吻,随后悄声退出门外,关好房门,赶往静室潜心修炼。
上官浅被悄悄押去偏殿关押,对外只称身体不适闭门静养。不过少了一位随侍,宫人各司其职,无人多嘴打探,一切如常。
隔日午后,云为衫揣着从寒鸦肆换来的解药,特意寻来角宫,刚走到宫门前,守门侍卫立刻横刀上前拦路。

站住,角宫境内禁止闲杂人等进入。
云为衫环顾四周,周遭并无旁人,她迟疑着抬手指了指自己,轻声发问。

你是在说我吗?
侍卫垂着眼缄默不语,冰冷的态度已然给出答案。
云为衫唇角扯出一抹略显窘迫的浅笑,柔声道。

想来是我平日出门太少,各位认生。我是执刃身边的随侍也是他的新娘,今日专程前来拜访上官姑娘。

没有角公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角宫,就算执刃亲临,也一概同理。宫门上下各处,人人都会卖她这位执刃夫人几分薄面,但角宫可不认这些。他们的主子是角公子而不是什么废物执刃。

那劳烦小哥入内通传一声,我找上官姑娘有要紧事。若是不便让我入内,唤上官姑娘出来见我片刻亦可。
侍卫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几分,语气生硬冷淡。

上官姑娘身染重病静养,角公子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夫人还是早些离开,免得刀剑无眼,误伤了您。
他腰间佩刀出鞘半寸,冷冽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刺骨寒光,威慑意味不言而喻。
云为衫见状,知晓再纠缠也无用,指尖死死攥紧怀里的白玉瓷瓶,随即转身离去。

(上官浅身体不适,难不成蛊毒已经彻底发作?可就算病重,也不至于连一句通传都不肯应允,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层层反常之处萦绕心头,不安感层层翻涌。可角宫守备森严,她没有半分法子进去探查实情。眼下她别无选择,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但愿只是上官浅蛊毒发作静养,而非无锋身份暴露,被宫尚角扣押囚禁。
云为衫身影刚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守门侍卫立刻转身入内,将方才一幕完整禀报。

公子,云为衫方才前来求见上官姑娘,属下依令拦下,已劝她离开。
#宫尚角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宫尚角指尖轻轻摩挲案上竹简,指节泛冷,眸底一片沉暗。角宫与羽宫本就隔阂深重,平日里两宫之人极少往来,可云为衫偏偏屡屡亲近上官浅,二人来往格外密切。上官浅无锋的身份虽然没有坐实但也不会有什么偏差了,那么与上官浅走的近的云为衫就显得很可疑了。
心思落定,他放下手中竹简,起身理了理衣袍,起身离开角宫。
地牢潮湿阴冷,石壁渗着寒气,烛火昏黄摇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味。上官浅早已从昏迷中苏醒,四肢被玄铁锁链捆缚在石桩上,面色苍白,浑身酸软无力。
空旷死寂的地牢里,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冷硬,带着无人可挡的压迫感。
上官浅睫毛轻轻一颤,猛地抬眼望来。看清来人是宫尚角的那一刻,她眼底掠过一丝微弱、残存的希冀,可转瞬便尽数熄灭。她缓缓垂落眼眸,微微塌下肩背,一副彻底认命、无力挣扎的模样。
宫尚角站在她面前两步开外,垂眸冷冷打量她。

云为衫方才来角宫寻你,她是不是也是无锋刺客?
上官浅闻言,低低轻嗤一声,笑意酸涩又悲凉,带着几分自嘲。

公子来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无锋的事情。你对我竟没有半分的情谊吗?

你我之间,如今只剩这些要问。
上官浅抬眼凝着他,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情意与委屈,声音微微发颤。

就因为露芜衣一句断言,你便断定我有罪。倘若我根本不是无锋,今日这般囚禁盘问,于我而言,便是剜心之痛。
宫尚角看着她眼底流露的伤心,心中毫无波澜,只觉全是伪装。

上官浅,事到如今不必再演这番模样。

月长老是不是你杀的。
锁链被她细微的动作扯得轻响,地牢里只剩压抑的死寂,上官浅脸上那点残存的期许,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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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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