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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彻和历史学霸

河西的麦信是四月底到的。

驿卒这次来得比往常更急,马身上全是汗,人也是满头大汗。他进了宫门之后直奔宣室殿,把一封用油布裹了两层的信函递上去。信封上的字迹是刘据的,但旁边还附了另一封,封泥上印着江充那方小小的私印。

刘彻拆开来看。刘据的信比往常更厚,从头到尾写满了五张竹简:“河西五处屯田营去岁秋播之麦,今春长势甚好,已抽穗灌浆。儿臣与江充逐营巡查,估计再有一月即可开镰。若天公作美,今岁夏收可较去年增四成。另,江充于营中试种了一种新麦,说是从西域商队手中偶然得来的种子,此麦耐旱耐寒,若试种成功,可在河西各郡推广。”

江充那封短一些,但比从前写得更舒展了。字迹依然工整,但笔画之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臣在营中试种西域麦种三分地,今已抽穗。穗比常麦略长,粒亦饱满。若今夏收成尚可,明年当扩大试种。胡桃今春新枝已高过人头,杏树去岁结果,今岁花繁,青杏满枝。臣前日去书坊送农书时,见识字堂学生中有数人能写整信,有一人已在帮家中记账。”

朱清梨看完信之后把两卷并排放在案上,没有立刻说话。她起身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已经浓得化不开的槐树绿荫。四月底的长安城,春意已深,夏意将至,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开满了花,甜香一阵一阵地涌进窗来。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边,拿起笔给河西回了一封信。

信不长,只说了一件事:“西域麦种的事,若今夏收成好,明年开春可让青竹在河西各郡推广。另,江充试种麦田的详细情形,请详细写一份交来,臣女想看看。”她写完封好交给驿卒,又让春芽把案上那卷河西舆图收好。舆图上“河西书坊”四个字旁边,她新添了一个小小的“麦”字。

消息传到椒房殿时,卫子夫正在给那盆兰草修剪枯叶。听完内侍的禀报,她放下剪子,拿起案上那卷从偏殿送来的河西信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她将信折好放回案上,偏头对永巷说了一句:“你让人去太仓问问,今年夏收的粮仓可够用。若不够,提前腾仓。”永巷应声去了。

皇家书坊里,赵婕妤正在校稿。消息传到她耳朵里时,她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落下去。她校完了那一页,翻过一页继续校。一直到傍晚收工的时候,她才在收拾案头时停了一瞬。她把手中那卷竹简轻轻放下,站起来走到书坊门口站了一会儿。暮色中的槐花香浓得像化不开的蜜,远处偏殿方向的屋脊在夕阳中镀着一层暖金。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坊,重新坐下。但她从案头抽出一卷空白竹简,提笔写了几个字:“新麦若成,明年可试种。”写完她看了看,把竹简收进了案边的抽屉里。

偏殿里,刘弗陵正坐在地台上教刘赐认字。刘赐如今一岁半了,能说不少话,但对认字还不太开窍,刘弗陵教他认“天”字,教了三遍他还是记不住。刘弗陵急了,转头找朱清梨告状:“母母,赐赐记不住。”朱清梨把他俩都揽过来,一手一个,在地台上坐稳了,拿了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图——一横一竖,画成一个房子的形状,在房顶上加了一横。她说:“你看,天就是房子上面那一横。记住了吗?”刘赐盯着地上的图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伸手在自己脑门上比划了一下。

刘歆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翻着图画册。她如今能认识十几张画了,翻到哪一页就能说出名字。她翻到一页画着杏树的,仰起头来看着朱清梨,说了一个字:“杏。”朱清梨点头:“对,杏。河西的杏树已经结了青杏,等熟了就能吃了。”

傍晚刘彻过来偏殿,在案前坐下来翻那两卷河西来信。翻到江充那卷时他停了一下,把那句“识字堂学生中有数人能写整信”读了两遍。然后他放下信,开口说了一句:“朕记得他当年在皇家书坊抄书的时候,字写得很勉强。”

朱清梨把刘歆放到地台上让她自己玩,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在河西种了两年多树。树长一寸,他的字大概也长一寸。”

刘彻没有接话,只是把信折好放回案上。他伸手拿起案上那本萧蘅送来的算经小册子翻了两页,又放下了。偏殿里三个孩子各自玩着自己的东西,春芽在门口收拾茶具,窗台上那株胡桃枝条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舒展着。

入夜后偏殿的灯暗了一半。朱清梨靠在软枕上翻着那卷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农书,翻到“麦”那一节时停了一下。她在页脚折了一个角,合上书放回空间里。然后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长安城的灯火在夜风中安静地亮着,东宫那边萧蘅的窗也亮着,皇家书坊的灯也还亮着。她把手覆在小腹上,掌心贴着那片已经开始微微隆起的皮肤。两个多月的身孕,双胎,比上次更稳。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等你们出来的时候,河西的新麦大概已经收进仓了。”

窗外的风穿过长安城的街巷,穿过七家书坊门口亮着的灯笼,穿过河西旷野上已经抽穗的麦田。麦穗在夜风中轻轻弯腰,穗尖上的芒刺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微光。那些从长安寄出的信和从河西寄回的信,在官道上擦肩而过,各自带着夏收在望的消息,朝着收信人的方向一路奔去。1

段评

情节很有意思,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