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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彻和历史学霸

四月中旬,偏殿里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

刘彻说这次要提前三个月备好产房,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少府的人来了两趟,把偏殿东侧那间空着的耳房量了尺寸,又画了图样回去。三天之后,一应物什便陆陆续续送了过来——新的产榻比上次那张更宽更稳,底下铺了厚厚一层新絮的褥子;四面围屏换成了能活动的轻便屏风,方便稳婆进出;地上加了炭盆的位置,墙角搁了一只铜炉,专门用来烧热水。

春芽带着两个小宫女把那间耳房擦洗了三遍,又把刘彻让人从库里翻出来的一套全新铜器摆了进去——铜盆、铜壶、铜勺、铜盘,一应俱全,擦得锃亮。朱清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这间耳房被布置得像一个小型的医馆。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春芽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娘娘,陛下还让人在耳房外面搭了一间小耳房,说是给稳婆住的,免得到了日子现找人。”

朱清梨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她走回偏殿正间坐下来,拿起案上那卷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妇人良方》继续翻。这本书她翻过很多遍了,但这一回翻得比从前更仔细。她如今是第三胎,又是双胎,虽然太医令说底子比上回厚实,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双胎无论第几次都是险事。她把书中关于双胎产程的那几页折了角,又把产后调养的方子抄了一遍,交给春芽去太医院配药。

赵婕妤是傍晚来的。她进门时手里提着一只布包,包里是一沓裁好的软棉布和几卷细麻线。她走到朱清梨面前把布包放在案上,语气平常:“给小的们做几件贴身小衣。你上次怀双胎的时候衣裳备少了,后来临时赶制了好几件。这次提前做。”

朱清梨翻开布包看了一眼,棉布裁得整整齐齐,大小不一,从出生到三个月都有。她抬头看向赵婕妤,赵婕妤已经走到窗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暮色中的槐树上,好像刚才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刘弗陵从地台上爬起来凑过来看布包里的东西,小手摸着那些软棉布说:“软的。”赵婕妤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抱到凳子上,从布包里抽出一小块布和一根针,当着他的面穿好了线,在布角上慢慢绣了一朵杏花。刘弗陵看得目不转睛,等那朵杏花绣完,他伸手碰了碰凸起的线脚,说:“给妹妹的。”

赵婕妤没有纠正他,只是把绣好的那块布叠好放回包里,又拿起针线继续做下一件。刘弗陵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回地台上找他的木块去了。

入夜后刘彻过来时,朱清梨正靠在软枕上翻那本《妇人良方》。他走到案边坐下来,看了一眼案上摊着的布包和那沓裁好的棉布,又看了一眼耳房的方向。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稳婆定了四个,两个从太医院调,两个从民间请。都是接生过双胎的。”

朱清梨把书合上放在膝头:“民间请的?”

“嗯。太医院的人稳当但太规矩,民间有经验的稳婆手脚利索,遇事不慌。”他顿了顿,“朕让人查过底细,都是长安城外清白人家,接生了几十年的。”

朱清梨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那里依然平坦,但已经两个多月了,再过一个多月就该显怀了。她把手覆上去,掌心贴着那片安静的皮肤。刘彻也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两个人叠着手掌贴在她小腹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长安城的夜色沉静而温厚。东宫那边萧蘅的窗还亮着灯,史良娣大概已经歇下了。皇家书坊的灯还亮着,赵婕妤今晚又留在书坊后院做针线。思过书坊的灯已经熄了,阿檀收了今天的投稿锁了门。念彻书坊后院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着,树上挂着的红布条已经褪了色,但还系在枝头。

朱清梨靠在刘彻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更鼓声。她想起上一次怀双胎时手忙脚乱的样子——产房是临时腾出来的,稳婆只有两个,药是太医令现配的。如今一切都提前备好了,稳婆四个,产房三间,药材备足,连小衣裳都有人提前做。她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包棉布,又看了一眼窗外皇家书坊的灯火方向,在心里想:这一次,大概会比上次从容一些。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案上那本折了角的《妇人良方》和那包裁得整整齐齐的软棉布,拂过窗台上已经长到齐腰高的胡桃枝条,带着长安城四月的暖意和满城槐花的甜香,一路向西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