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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彻和历史学霸

五月初五,天还没亮,长安城就醒了。

宫人们天不亮就开始洒扫,在廊下挂艾草和菖蒲,又把雄黄酒洒在门槛和窗台边。偏殿的门框上被春芽挂了一束新采的艾草,叶子还带着露水,散发出浓烈的清苦气味。刘弗陵第一个被这味道熏醒,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趿着小鞋走到门边,仰头看着那束艾草,问春芽:“这是什么?”

“艾草。端午挂艾草,驱虫辟邪。”

刘弗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地台上。刘赐和刘歆也陆续醒了,春芽把三个孩子拾掇好,一人给他们在手腕上系了一根五彩绳。刘弗陵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花花绿绿的绳子,觉得新鲜,举着手给朱清梨看。朱清梨正在梳头,从铜镜里看见他举着手跑过来,笑着帮他正了正绳结。

端午的节礼已经陆续送来了。椒房殿送来了一匣子雄黄酒和几包药材,东宫送来了一篮子新摘的枇杷和一张萧蘅手写的贺节帖子,皇家书坊那边赵婕妤让人送来了一包她自己包的粽子——豆沙馅的,个头不大,扎得结结实实,一看就是她亲手包的。朱清梨把那包粽子收好,又让春芽把东宫送来的枇杷分了一碟给地台上三个孩子,剩下的送去宣室殿正殿给刘彻。

巳时刚过,刘彻从正殿过来。他今日没有穿朝服,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了一条朱红的带子,应了端午的节气。进门的时候刘弗陵举着手腕迎上去给他看五彩绳,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绳结,说了一句“好看”,刘弗陵高兴得跑回地台上跟刘赐炫耀去了。

午膳摆在偏殿。五黄宴——黄鱼、黄鳝、黄瓜、咸蛋黄、雄黄酒,是端午的老规矩。朱清梨怀着身子不能喝雄黄酒,只抿了一口菖蒲茶。刘彻喝了一盏雄黄酒,又给刘弗陵和刘赐各抿了一小口,两个小的被辣得直皱眉,刘歆在旁边看着两个哥哥的表情,自己也皱起鼻子做了个鬼脸。

午膳过后,赵婕妤从皇家书坊过来了。她今日穿了一件靛蓝色的深衣,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是一束她自己在书坊后院采的艾草和几枝石榴花,红艳艳的,开得正盛。她把艾草递给春芽,把石榴花插在偏殿案头的陶瓶里。花枝太长,瓶口有点浅,她调整了好一会儿才插稳。

刘弗陵跑过来扯着她的裙角仰头叫“赵母母”,她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抱到凳子上坐好,从篮子里取出一只用艾草编的小蚂蚱递给他。刘弗陵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觉得新奇得很。刘赐也凑过来,赵婕妤又取出一只给他。刘歆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赵婕妤把最后一只小蚂蚱放在她手里,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对赵婕妤笑了一下。

午后日头正暖,刘彻带着一家人去了未央宫北面的池边看龙舟。说是龙舟,其实不过是几艘彩绘的小船在池中划来划去,宫人们敲着鼓,船上的桨手喊着号子。刘弗陵被刘彻抱在怀里看得目不转睛,刘赐坐在春芽膝上拍着手,刘歆被朱清梨抱在臂弯里,安静地看着水面上那些划动的船影。赵婕妤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没有走近池边,只是站在树荫里,看着刘弗陵在刘彻怀里手舞足蹈的样子。

傍晚时分,河西的信使到了。这次送来的是一封急报,说河西今岁夏收的麦子长势极好,再过十余日便可开镰。信是刘据亲笔写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喜悦:“去岁秋播之麦今春抽穗灌浆,穗长粒饱,与关中上田无异。江充试种之西域麦种亦已抽穗,穗比常麦略长。儿臣与屯田卒同食同住数月,今见麦浪连天,心中快慰。若今夏收成如所期,河西可成大汉西陲粮仓。此皆父皇庙算、昭仪娘娘远见,儿臣不过奉命行事而已。”

朱清梨把信看完递给刘彻。刘彻接过来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放下信,目光落在窗外渐斜的夕阳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据儿在河西快三年了。”

朱清梨知道他话里没有说出来的那半句。太子离京三年,在河西垦田种树、开识字堂、和屯田卒一起下地,这三年他没有回过长安。如今河西麦浪连天,那个十九岁离京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储君。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贴着他的指节。他没有回头看她,但手指翻过来扣住了她的。

入夜后偏殿的灯火亮着,案上摆着赵婕妤送来的粽子和东宫送来的枇杷。刘弗陵坐在地台上用艾草编的小蚂蚱和木块搭了一座小塔,刘赐在追刘歆满屋子跑,刘歆跑得比他快,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等他追上来再接着跑。朱清梨靠在软枕上翻着一卷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书,刘彻坐在案前批几份加急送来的奏报。两个人各据案的一方,偶尔交换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各做各的。

窗外的长安城夜色沉静,七家书坊的灯火在各自的位置上亮着。东宫那边萧蘅的窗还亮着灯,史良娣已经歇下了。皇家书坊的灯也还亮着,赵婕妤今晚大概又留在书坊后院做针线。而偏殿里的灯是暖的,茶是温的,三个孩子的笑声和脚步声此起彼伏,把端午的最后一点余韵也填得满满当当。

朱清梨把手覆在小腹上,掌心贴着那片已经明显隆起的皮肤。三个多月的身孕,双胎,比上一次更稳。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等你们出来的时候,河西的麦子大概已经收进仓了。”

窗外的风从廊下穿过,带着艾草的清苦和石榴花的甜香,拂过案上那盘没吃完的粽子和东宫送来的枇杷,拂过窗台上那株已经长得齐腰高的胡桃枝条。风从长安城一路向西吹去,吹过官道和旷野,吹向河西那片已经变成金黄色的麦田。麦浪在夜风中起伏,穗尖上的芒刺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微光,一望无际,像大地本身正在呼吸。1

段评

大大,这章太好看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