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刘彻和历史学霸

太子离京第十六天,南方三郡的河道勘测奏报送抵长安。

奏报不长,内容却极为扎实。刘据用朱清梨提供的水利手册为基础,结合实地走访,将苍梧、郁林、合蒲三郡的地形逐段标注,提出了一套分三段筑堤、中间设两道泄洪渠的方案。他在奏报末尾写了一段话,字迹端正,措辞审慎,透着一股清明的锐气:“儿臣亲赴三郡沿河踏勘,又与当地老农连夜细谈旧年水情,深感水患之害,非一堤可御,亦非一岁可除。儿臣愿以三年为期,分段筑堤,逐年加固。不敢言功在当代,只求利在千秋。”

刘彻在宣室殿正殿看完奏报,把竹简放在案上,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那封奏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伸手拿过朱笔,在“三年为期”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极轻的朱线,然后合上奏报,对身边的内侍说:“送到偏殿去,给朱良娣看看。”

朱清梨是在午后拿到奏报的。她正坐在榻边给刘弗陵拍嗝,小家伙吃饱了趴在肩上打了一个响亮的嗝,然后满意地眯起眼睛。她用襁褓把他裹好放在小床上,才腾出手来展开那份奏报。她从第一行读到最后一行,读完又回头看了“三年为期”那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刘据没有好高骛远,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踏实的目标。

她放下奏报,想了想,让春芽备了笔墨,在一卷空白竹简上写了几条简短的补充意见,关于三郡河段的土质差异和冬季施工的注意事项,然后让春芽送去宣室殿正殿,附了一句话:“太子殿下所提方案可行,臣女添了几条细处,供陛下参考。”

傍晚时分,刘彻带着那份奏报和她写的那卷补充意见一起回到了偏殿。他把竹简放在案上,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怀里正在玩的刘弗陵,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重,却有一种从深处透出来的松弛感:“据儿长大了。”

朱清梨抱着孩子,看着他眼底那抹少见的、属于父亲而非帝王的柔和,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把案上的茶盏往他手边推了推。他伸手接过茶盏没有喝,而是握着茶盏,看着烛火中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朕今天想了几件事。”

“第一件,朕打算让御史台派人去南方巡查,把据儿修堤的进度公开记录,按月发回长安抄报,让朝臣都能看到。江充要想拿工期做文章,就得先过御史台的奏报这一关。”

“第二件,赵婕妤那边,朕会加一道旨意,明确她每月初一十五可以在偏殿留两个时辰,不必只是看一眼就走。”

“第三件,”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腹部,“你身子越来越重了,宫务那边,朕会让皇后多分一些担子。你别再半夜起来看名册了。”

朱清梨听着他把三件事一件一件说完,靠回软枕堆里,把刘弗陵放在膝头让他自己玩自己的脚,然后伸手覆在腹部,轻轻呼出一口气:“夫君把什么都想好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烛火晃了晃。街巷深处的灯火连成一片,太学、书坊、市井,都在这片灯火中慢慢向下一个黎明沉去。风从长安城的屋顶上掠过,吹动了念彻书坊门口那盏没有熄的灯笼。烛火在风中晃了晃,朝着偏殿的方向偏了一下,像在替这条街巷里的人们问一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