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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彻和历史学霸

朱清梨推门走进宣室殿正殿的时候,刘彻正站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刚从北地送来的军报。他抬起头看见她抱着刘弗陵走进来,微胖的脸颊在烛火下泛着暖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军报绕过案桌,接过她怀里的孩子,放在臂弯里低头看了一眼,才开口:“怎么了?”

朱清梨在他面前站定,从他手中把刘弗陵接回来,轻轻拍了两下让他在自己肩头趴稳,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江充今天见了几个人。一个赵婕妤的远房表亲,一个北地回来的军候,还有一个朝中的中层官员。”

刘彻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握在案沿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那个动作极细微,若非朱清梨刻意去看,几乎注意不到。

“消息来源?”他问。

“书坊的人在外面看着的。”朱清梨没有隐瞒,“臣女让阿榆在市井间养了几个不起眼的闲人,专门替臣女留意城里的异常动向。他们不会靠近绣衣府,只会在外围看哪些人进出。江充见的这三个人,都不该出现在同一处。”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绕回案后坐下来,伸手示意她也坐。朱清梨抱着刘弗陵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孩子趴在她肩头已经开始打哈欠了,小嘴一张一合,露出光秃秃的粉红色牙床。

“北地回来的军候,朕知道是谁。”刘彻的声音不紧不慢,“他在北境守了三年边关,上个月刚回京述职。按常理,他该先来见朕,再去兵部交接。但朕没有见到他。”

“赵婕妤的表亲呢?”朱清梨问。

“那个人叫赵安,以前在赵婕妤娘家做过管事,后来被遣散了,在长安城西开了间杂货铺。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刘彻顿了顿,“但他不该和江充扯上关系。”

朱清梨低头拍着已经睡着的刘弗陵,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臣女在想,江充在等什么。”

“等朕和据儿之间出现裂隙。”刘彻替她说了出来,“据儿在南边修堤,工期长,中间难免出岔子。只要有一件事办砸了,江充就能在朝中散话,说太子不堪大用。再然后,他就能把话题引到‘谁更适合接手’上去。”

朱清梨接了一句:“然后他就可以推出弗陵。”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孩子,“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身后没有根基,最好操控。”

殿内安静了几息。

刘彻伸手越过案面,覆在她抱着孩子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而干燥,像冬天里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朕不会让他动据儿,也不会让他动弗陵,更不会让他动你和孩子。”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实地上,“他如果想在朕面前翻浪,朕就让他翻不起来。”

朱清梨没有说“好”或“不好”,她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四只手叠在一起,中间隔着一个熟睡的婴孩温热的体温。

第二天一早,一道旨意从宣室殿发出,内容简明扼要:“北地军候回京未朝,着即刻入宫面圣。赵安疑似与绣衣府往来过密,着京兆府调查其底细。朝中有关太子南行工程的议论,一律以兵部和少府的正式奏报为准,其余渠道所传不得作为议政依据。”

三道旨意,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人,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分明指向同一个人。

消息传到绣衣使者府的时候,江充正在书房里对着那幅长安城舆图沉思。他听完密报,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平了,然后放下手中的朱笔,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宣室殿的飞檐,久久没有动。

他引以为傲的暗棋,如今正在被一道一道地拆解、孤立、切断。赵婕妤的表亲被京兆府盯上了,北地军候被陛下亲自召见,朝堂上关于太子工程进度的议论被明令禁止。所有的线,都被堵住了。

但他没有慌。他回到案前,重新铺开一卷空白的竹简,提笔在简面上写了一行字:“棋未终局,彼能封门,吾能凿壁。乃徐徐图之。”他把竹简卷好收进铜匣,扣好锁扣,然后吹熄了案上的灯。

偏殿里,朱清梨正在灯下给刘弗陵喂温水。小家伙半闭着眼,小口小口地抿着勺沿的温水,时不时咂一下嘴,模样乖得不行。她喂完水把他放回小床上盖好被子,自己重新坐下来,拿起案上一卷还没有批完的宫务名册翻了两页,又放下了。她靠在软枕堆里,手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掌心底下偶尔传来的、像小鱼摆尾一样的轻动。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像是各占了一处窝,互不打扰又彼此呼应。

她轻声说了一句:“爹在前面挡着风,娘在后面兜着底。你们只管好好长。”

腹中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窗外长安城的夜风穿过巷口,吹动了念彻书坊门前的灯笼,烛火晃了晃又稳住了。远处太学的寢舍里,有人还在灯下翻着新买来的《沉香如屑》,翻到某一页时低声笑了起来。绣衣使者府的灯已经熄了,只有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孤独地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

夜色沉静,风还在吹。

天幕之外,李世民负手站在太极殿的阶前,夜风从他玄色的衣袍边缘穿过。他看了很久,忽然转头对身后的长孙皇后说了一句:“刘彻这次做得对。不争不吵,三道旨意把路封死。但江充不会停,他只会换一条路。”

朱元璋坐在御书房的榻上,面前摆着一碟没动过的瓜子,罕见地没有磕。他看着天幕上朱清梨靠在软枕堆里、手覆着小腹的样子,半晌说了一句:“这姑娘怀着双胎,还抱着别人家的娃,还要管书坊、管宫务、替刘彻看着朝堂的暗流。朕当年打天下的时候都没这么忙。”

马皇后坐在旁边,手里依然缝着那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出去的小衣裳:“她忙,但她愿意。”

夜风吹过所有时空,落在同一片月光之下。长安城的灯火在风中明明灭灭,像一条正在缓缓流淌的河,河道已经被人重新挖过了,水在往新的方向走,虽然还很慢,但方向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