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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彻和历史学霸

进入孕第四周的时候,朱清梨的身子开始显怀了。

不是那种穿厚衣裳还能遮住的弧度,而是晨起换寝衣时铜镜里清清楚楚的、像兜着一双小瓷碗一样微微隆起的腰腹。她侧身照了照,又正面看了看,伸手轻轻拢了拢衣襟,决定从今日起把衣带系得松一些,免得勒着肚子里那两个正在悄悄筑窝的小东西。

春芽端着早膳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腰腹间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做宫女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但朱清梨注意到春芽转身的时候偷偷弯了一下嘴角,像是替她高兴又不敢表现出来。

早膳用到一半,刘弗陵在小床上醒了,咿咿呀呀地发出细小的声音。朱清梨放下筷子走过去,把他从襁褓里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小家伙比刚来时长了一些,脸颊圆润了,小手攥着她衣领的力气也大了几分。朱清梨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头闻了闻他发间的奶香味,觉得这个早晨虽然忙碌,但心里是踏实的。

椒房殿那边每日午后会来人看刘弗陵,有时是卫子夫亲自来,有时是派贴身嬷嬷来。今日来的是卫子夫本人。皇后穿了件素净的深衣,发髻上没有戴步摇,只簪了一根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她进门后先看了看小床上的刘弗陵,弯腰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脸,然后转向朱清梨,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停了一瞬,什么也没有多问,只在临走前说了一句:“本宫让太医院多备几副安胎的药材送到偏殿来。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有什么事尽管让人来椒房殿传话。”

朱清梨扶着榻沿起身谢恩,卫子夫摆摆手让她坐下:“不必多礼。你养着弗陵,又怀着身孕,不容易。”

皇后走后,偏殿安静了下来。刘弗陵在怀里又睡着了,朱清梨把他放回小床上,自己靠回软枕堆里,慢慢舒了一口气。她如今比以前容易累,稍微走动几步就觉得腰后沉沉的,像背着两个小小的沙袋。她伸手覆上小腹,感受着掌心底下那两处细微的、像蝴蝶翅膀轻扇的动静。最近几天,那两个小家伙好像开始动了。不是那种很明显的胎动,只是一种极轻的、像有什么在隔着一层水轻轻顶她的手心的感觉。

她知道这个时候孩子还很小,那大概不是手或脚在动,而是他们在翻身。她弯了弯嘴角,低声说了一句:“你们在里面折腾什么呢?”

掌心底下又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回答她。

然而朱清梨并不知道,就在偏殿里的生活安静而温厚地流淌时,长安城的暗处已经在起风了。

最先异常的是绣衣使者府的出入记录。据宫门值守的侍卫报,江充近三日内连续见了五个人,其中三个是朝中中层官员,一个是从北地刚回京的军候,还有一个,是赵婕妤的远房表亲。

当消息传到偏殿时,朱清梨正在给刘弗陵换襁褓。她听完春芽压低声音的汇报,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依然仔细地把襁褓的系带系好,然后将孩子轻轻放回小床里。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绣衣使者府方向的天际线,平静地开口说了一句:“他坐不住了。”

赵婕妤的远房表亲,是一个以前从未在长安城露过面的人。江充要动赵婕妤这条线。虽然赵婕妤的宫人被换过了,但她还有一个在外面的人——她的娘家人。江充能透过她的娘家人重新牵上赵婕妤。而赵婕妤如今每个月只能见两次刘弗陵,母性被切割、思念被压缩,情绪越是紧绷,就越容易被煽动。

朱清梨闭上眼,在心里把这一条线捋了一遍,又睁开眼:“把阿榆叫来。”

阿榆是长安书坊的三个面首之一,如今负责管理两家书坊的账目,同时也做着一件朱清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事——他在长安城的市井间养了几个不起眼的闲人,那些人会替朱清梨留意城里异常的动向。消息很快传回来:江充不止见了赵婕妤的表亲,还见了另外两个她早就记在心里的人。一个是曾经在巫蛊之祸相关名单上出现过名字的,一个是她在空间里翻查历代资料时曾经留意过的。

朝堂上的风向也在慢慢变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些话开始在朝臣之间低低地流传:“太子离京这么久,南方工程迟迟没有进度反馈,陛下是不是也该考虑……万一太子那边出了什么纰漏,该由谁来接手?”

背后的人是谁,不言自明。朱清梨坐在偏殿的窗前,怀里抱着已经睡醒正啃自己拳头的刘弗陵,左手覆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望着窗外暮色中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她在心里默默地想:江充已经开始在朝中铺线了。他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让太子和陛下之间出现裂隙的时机。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啃拳头的刘弗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抱着孩子走向门外。她要去正殿,去找刘彻。

暗流已经在涌动了,而她现在要做的,是在暗流合拢之前,先一步把那些漩涡看清。

天幕之外,李世民看着朱清梨抱着孩子走向正殿的背影,说了一句话:“她开始往前走了。不是被人推着走的那种往前,是自己迈步的那种往前。”

夜风从宣室殿的廊下穿过,吹动偏殿窗棂上挂着的旧风铃。铜铃轻轻响了两声,像是在为谁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