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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彻和历史学霸

朱清梨从宣室殿正殿“逃”出来之后,一整天都没敢出门。

不是矫情,是真的没脸见人。

她把偏殿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趴在榻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帐顶发呆。春芽端来的早膳她只喝了两口粥,午膳更是碰都没碰,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在榻上。

“良娣,您这是怎么了?”春芽小心翼翼地问,“是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太医令来看看?”

“不用。”朱清梨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身体很好,脑子有病。”

春芽:“……?”

她当然不能理解。一个汉代的小宫女,怎么可能理解“梦游到老板床上还叫了老板名字”这种级别的社死?在春芽看来,朱良娣夜宿宣室殿正殿,那是天大的恩宠,是陛下眷顾的证明,应该高兴才对。

可朱清梨知道那不是恩宠,那是梦游。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在梦里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刘彻说她说了梦话,但死活不肯告诉她说的是什么,只留了一句“以后慢慢告诉你”在那里吊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以后慢慢告诉你”——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宣告:他还打算和她有“以后”,而且这个“以后”不会短。

朱清梨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痛苦的哀嚎。

春芽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多问,只好默默把凉了的午膳撤下去,又默默换了一壶热茶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傍晚时分,偏殿的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刘彻——刘彻从不敲门,他都是直接推门进来的。敲门声轻而规矩,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礼貌。

春芽去开门,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良娣,太子殿下遣人送了东西来。”

朱清梨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春芽手里捧着一个漆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叠竹简,整整齐齐地码着。最上面那一片竹简上写着一行工整的汉隶:

“听闻良娣习字,特送汉隶字帖数卷,聊表心意。刘据敬上。”

朱清梨愣了一下。她拿起那片竹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太子刘据,给她送字帖来了。

为什么?

她和刘据上一次见面,是在廊下的那场对话。他说不会针对她,但也不会放过她。那态度分明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潜在的威胁。可这才过了几天,他就送来了字帖?

朱清梨把那叠竹简翻了翻,发现确实是用心挑选的——字帖涵盖了汉隶的几种主要风格,从规整的工隶到洒脱的草隶都有,每一卷都标注了书写要点和练习建议。不是随便拿几卷废竹简来敷衍,是真的花了心思。

她想起刘据那天的眼神——审视、警惕、但不恶意。也许他送字帖不是示好,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观察:他想看看她写字学得怎么样,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在“安分守己”。

“春芽,替我备一份回礼。”朱清梨想了想,“不用贵重,但要用心。把我前几天抄的那卷《关雎》找出来,用锦囊装了送回去。”

春芽应声去了。

朱清梨重新躺回榻上,看着帐顶发呆。太子的示好也好,试探也罢,都不是她现在最头疼的事。她现在最头疼的是——今晚怎么睡觉。

绑自己是肯定不能绑的,汉代也没有安眠药。她总不能去找太医令说“给我开一副不梦游的药”吧?那等于昭告天下:我朱清梨晚上会到处乱跑,大家看好自己的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算了,死就死吧。大不了再梦游一次,反正社死这种事,死着死着就习惯了。

夜幕降临,未央宫又一次沉入寂静。

朱清梨躺在偏殿的榻上,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像一只警觉的猫头鹰。她已经这样躺了快一个时辰了,身体很累,脑子很清醒,越告诉自己“快睡快睡”,越睡不着。

她开始数羊。数到三百二十七只的时候,她的眼皮终于开始打架了。

不要梦游不要梦游不要梦游——这是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她又开始走了。

宣室殿偏殿的守夜宫女今晚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朱清梨的榻。然而人类的眼睛再怎么瞪,也敌不过凌晨一点的自然生理反应。宫女打了个哈欠的功夫,眼角余光瞥见榻上的人影一晃——

朱清梨又不见了。

宫女的脸瞬间变得比纸还白,跌跌撞撞跑出去,在廊下撞上了正殿的侍卫。

“朱……朱良娣……”宫女指着正殿的方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侍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用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语气说:“进去了。别慌,陛下说了,不用拦。”

不用拦。

也就是说,陛下知道,陛下允许,陛下甚至可能在等她。

宣室殿正殿的门这次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像是特意为谁留的。

朱清梨闭着眼睛,赤着脚,穿着寝衣,像昨晚一样轻飘飘地走了进去。她的步伐比昨晚更稳,目标更明确——直直走向那张宽大的御榻,掀开被子,钻进去,缩成球,蹭枕头,一气呵成。

刘彻今晚没有早睡。

他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面前摊着几份奏折。听见门响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直到御榻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才放下竹简,看过去。

少女已经在被子里缩成了一个球,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顶。

他等了一会儿,果然听见那个含混的、软绵绵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好舒服……”

和昨晚一模一样。

刘彻无声地笑了一下,继续看奏折。奏折是北方边境送来的军报,匈奴又开始蠢蠢欲动,他本该全神贯注地思考对策,可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御榻那边飘。

那团小球动了动,从被子里面伸出一只手,像是在找什么。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没抓到,不满地皱了皱眉,又缩回去了。

他看完了那份军报,批了“再议”两个字,将竹简搁在一旁,起身走到御榻边。

少女睡得毫无防备,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寝衣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她的头发散在枕上,像一匹铺开的黑色绸缎,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彻在榻边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他没有躺下,只是靠在床头,拿起搁在一旁的《淮南子》,就着烛光慢慢地翻。殿内很安静,只有书简翻动的声音和少女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不知名的协奏曲。

翻了几页,旁边那团小球又动了。

朱清梨翻了个身,准确无误地滚到了他身边,额头抵着他的腰侧,一只手抓住他的衣摆,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

刘彻低头看她。

“朕在。”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少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抓住他衣摆的手指慢慢松开,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安稳。

刘彻放下《淮南子》,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梦游的时候,去的到底是谁的床?

是他的,还是“刘彻”的?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代表着不同的含义。如果是“陛下”,那她梦游只是本能地往权力中心靠;如果是“刘彻”,那她梦游是往一个人身边靠。

他想知道答案。

很想知道。

第二天早上,朱清梨醒来的流程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先感觉到不对劲,再闻到沉水香和墨香,然后看见明黄色的帐幔,最后低头发现自己在某人的怀里。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刘彻醒得比她早。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靠在床头看奏折了,一只手拿着竹简,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指腹无意识地在她的衣料上轻轻摩挲,像在摸一只窝在身边不肯走的猫。

“醒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朱清梨僵硬地“嗯”了一声,不敢抬头,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昨晚又说梦话了。”刘彻翻了一页竹简,语气随意。

朱清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臣女说什么了?”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重复了她昨晚说的那句话:

“‘好舒服。’”

朱清梨:“……”

就这?

她差点被自己憋死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下来。好舒服,就只是好舒服,没有叫名字,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还有。”刘彻又翻了一页竹简。

朱清梨的气又提起来了。

“‘别走。’”他说。

和昨晚一样的两个字。一样的轻,一样的低,一样的让人心里发软。

朱清梨沉默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梦里说了这两个字。她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对谁说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梦里梦见了什么。但“别走”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很害怕一个人。

刘彻没有追问,没有调侃,甚至没有看她。他只是继续看他的奏折,手依然搭在她肩上,指腹的摩挲依然不紧不慢。

过了好一会儿,朱清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他怀里退出来,坐起身,低着头整理寝衣的衣领。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哑,“臣女今晚能不能……把自己绑起来睡?”

刘彻终于放下竹简,看向她。

少女低垂着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不看他,不是不恭敬,是不敢。她怕自己一看他,就会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

“不用。”刘彻说,“朕今晚把偏殿的门锁了,你就过不来了。”

朱清梨:“……”

她猛然抬头,对上刘彻带着明显笑意的眼睛。那笑意不是嘲讽,不是戏弄,而是真真切切的、温暖的、甚至有些宠溺的笑。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

“陛下锁门,”她听见自己说,“臣女就翻窗。”

说完她就后悔了。

刘彻的笑意在眼底加深了几分,慢悠悠地回了一句:“那朕就把窗也锁了。”

朱清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在他的注视下败下阵来,重新低下头,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子。

天幕之外,所有人都沸腾了。

李世民把茶碗重重搁在案上,大笑出声:“好啊!这俩人在那儿打情骂俏呢!锁门翻窗,这是什么神仙对话!”

长孙皇后掩口笑道:“这个朱清梨,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很诚实。梦游都往人家床上跑,醒了还要嘴硬。”

“朕赌一千金,”李世民拍着桌子说,“今晚她还会去。锁了门她就翻窗,锁了窗她就拆屋顶,反正她总能找到办法。”

长孙皇后笑着摇头:“陛下少在这里起哄,人家的事,您操什么心。”

“朕就是看得高兴!”李世民理直气壮。

朱元璋的反应更大。

“翻窗!”朱元璋一拍御书房的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朕喜欢这姑娘!嘴上不饶人,心里软得跟棉花似的!像谁呢?”他忽然顿住,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马皇后。

马皇后端着茶,优雅地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像咱年轻的时候。”

“对!就像你!”朱元璋大笑,“你那时候也是,嘴上厉害得很,说什么‘你个穷要饭的别碰我’,结果手拉得比谁都紧。”

马皇后一个眼刀飞过去:“陛下,说话注意场合。”

朱元璋看了看殿内站着的太监宫女们,咳嗽了一声,收敛了几分,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叶罗丽仙境里,王默已经激动得满地打滚了。

“锁门翻窗!锁门翻窗!这是什么神仙互动!”王默滚了两圈,趴在地上双手捧脸,眼睛冒星星,“她喜欢他!她肯定喜欢他!不喜欢怎么会梦游去找他!”

陈思思无奈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过……确实挺甜的。”

舒言推了推眼镜,试图理性分析:“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梦游是一种潜意识行为。朱清梨在清醒的时候反复告诉自己‘离刘彻远一点’、‘不能动心’,但她的潜意识早就替他做出了选择。她梦游去找他,说明她的潜意识里,他的身边是她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安全?”建鹏挠头,“那可是汉武帝啊,历史上那么多老婆,安全吗?”

“安全是相对的。”舒言说,“在两千年前的汉宫里,刘彻是她唯一认识的人,唯一对她表现出善意的人,唯一让她感觉到‘这里有人’的人。哪怕他是危险的,他也是她唯一的锚点。”

众仙子沉默了。

罗丽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复杂啊。”

“不复杂。”辛灵店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简单。一个迷路的人,会本能地走向第一个对她伸出手的人。哪怕那个人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唯一的选项。”

天幕上,朱清梨已经从宣室殿正殿回到了偏殿。

春芽端着早膳进来的时候,看见朱良娣正坐在妆台前,对着一卷太子送来的字帖发呆。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妙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难过,而是那种“我知道我不应该,但我控制不住”的挣扎。

“良娣,早膳好了。”春芽轻声说。

“嗯。”朱清梨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食案前坐下,拿起了箸。

她夹了一块蒸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问春芽:“春芽,你说……一个人如果明知道一件事不该做,但身体就是控制不住地去做,这是什么毛病?”

春芽想了想:“回良娣,奴婢不懂这些。但奴婢娘以前说过,心里想什么,身子就会往哪儿去。瞒不住的。”

朱清梨咀嚼的动作停了。

“瞒不住的。”她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她放下蒸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宣室殿正殿的方向。那里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刘彻也在宣室殿正殿的窗前,看着偏殿的方向。

两个人,隔着一条廊道,一堵薄墙,各自发呆。

廊下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两只目光之间打了个旋。

天幕之外,李世民忽然安静了。他看着这一幕,慢慢地、郑重地说了一句:“朕改主意了。朕不赌一千金了。”

长孙皇后看他:“那陛下赌什么?”

“朕赌,”李世民说,“这个朱清梨,会是刘彻晚年最大的变数。不是因为她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她让刘彻做了很多他不该做的事。”

“弯腰捡鞋,深夜听曲,陪睡,锁门——这些都是五十岁的汉武帝不该做的事。他做了,说明他的心已经在动了。”

“而一个帝王的动心,要么是盛世,要么是劫难。”

长孙皇后沉默地看着天幕,久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李世民说得对。

她也知道,无论是盛世还是劫难,那个叫朱清梨的少女,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只能往前走。

走到刘彻身边去。

或者,走到刘彻的心里去。

两者之间,有时候并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