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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彻和历史学霸

当天下午,刘彻说到做到。

朱清梨亲眼看着两个内侍抬着一把青铜大锁,哐当一声挂在了偏殿的门上。锁头有成年男子拳头那么大,钥匙被刘彻亲手揣进了袖子里,连看都没给她看一眼。

“陛下,”朱清梨站在门内,隔着门缝看着外面的刘彻,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您这是囚禁。”

“朕这是帮你。”刘彻站在廊下,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偏殿的门槛上,“你不是说了吗,想把自己绑起来睡。朕觉得绑起来太残忍,锁门比较温和。”

朱清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她确实说过要绑自己,但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连这种随口说的话都一字不漏地记着,这人脑子是什么做的?

“可是窗没锁。”她憋出一句。

刘彻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然后他偏头对内侍说了句什么,不一会儿,另一个内侍捧着一模一样的青铜大锁来了,当着朱清梨的面,把偏殿唯一一扇能开合的窗也锁了。

“现在呢?”刘彻问。

朱清梨沉默了片刻,干巴巴地说:“陛下英明。”

刘彻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了。玄色的衣袂在廊下一角翻飞,很快消失在宫墙转角处。

朱清梨站在紧闭的门后,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将了一军。她说了翻窗,他就锁窗;她要是说了拆屋顶,他是不是要把宣室殿的屋顶也加固一遍?

她回到榻边坐下,抱着膝盖,盯着那扇被锁死的窗户发呆。

说实话,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怎样。清醒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离他远一点”“他是汉武帝”“历史上他晚年很可怕”;可一睡着,身体就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赤着脚就往宣室殿正殿跑,拦都拦不住。

她想让刘彻锁门,是真的想锁;但他说锁门的时候,她心里又空了一下,像被人拿走了一件还没来得及好好珍惜的东西。

“朱清梨,”她对自己说,“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你已经到了‘他锁了门你不高兴,他不锁门你也不高兴’的地步了。这叫什么呢?这叫——”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来概括自己的矫情。

算了,不想了。反正门也锁了,窗也锁了,今晚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

夜幕降临时,春芽来替她铺床。

小宫女一边铺被褥一边偷偷看朱清梨的脸色,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忍不住问:“良娣,陛下今晚真的不来偏殿了?”

朱清梨正在练字,笔尖顿了一下:“他来干什么?门都锁了。”

“那良娣不去正殿了?”

“门锁了,我怎么去?”

春芽抿了抿嘴,把一句“您上次也没用门”硬生生咽了回去。作为一个合格的宫女,她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闭嘴。

朱清梨继续练字。太子送来的字帖她已经临摹了好几遍,汉隶的笔画越来越顺,写出来的字终于不像虫子爬的了。她写的是《诗经》里的句子——“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写着写着,笔尖又顿住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竹简翻过去,换了一面,开始默写《盐铁论》。嗯,经济史比较安全,不会让人胡思乱想。

亥时,春芽熄了灯,退到外间。

偏殿陷入黑暗,只有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朱清梨躺在榻上,瞪着眼睛等睡意。

第一个时辰,她想的是明天请安要怎么应付赵婕妤的冷言冷语。

第二个时辰,她想的是灵泉空间里的那株灵芝快成熟了,可以采收了。

第三个时辰,她想的是——门锁了,窗也锁了,他应该睡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门锁了我安全了”的安心,而是“门锁了我过不去了”的失落。

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在心里默念:我是现代人,我是独立女性,我不依附于任何人,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怀抱才能睡觉。

念到第十七遍的时候,她睡着了。

然后她又开始走了。

月光如水,偏殿的门锁得严严实实,青铜大锁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光。朱清梨闭着眼睛从榻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朝门口走去。推了推门,门没开。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在门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窗户走去。

窗也锁了。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恬静而安详,像一个在梦中迷路的孩子。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她蹲下来,把窗台下方的木板掀开了一块。

偏殿年久失修,窗台下方有一块木板松动了。这个细节连朱清梨自己清醒的时候都不知道,但她的梦游身体知道。她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盗贼一样,轻手轻脚地从那个缝隙里钻了出去,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赤着的双足踩在廊下的石板上,夜风拂过她的寝衣,长发在月光中飘散。她沿着廊道走向宣室殿正殿,步伐轻快而坚定,像一个归家的旅人。

宣室殿正殿的门今晚关着,但没有锁。

她推开门的瞬间,殿内的烛火晃了晃。

刘彻还没睡。他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面前的烛台燃了大半。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月光中走来的少女,手里的竹简慢慢放了下来。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意外,有不意外,有一种“朕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还有一种“朕其实很高兴”的、不肯承认的柔软。

朱清梨径直走向御榻,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缩成球,蹭枕头,含混地嘟囔:“……好舒服……”

一气呵成,和前两天一模一样。

刘彻盯着那个被子里的小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偏殿的方向。

他看见了那块被掀开的木板。

沉默了片刻,他转身对身后跟着的内侍说:“明天找工匠来,把偏殿所有的木板都钉死。”

内侍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那朱良娣今晚……”

刘彻没有回答。他回到正殿,在御榻边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了下来。那个小球已经滚到了榻的中央,占据了最舒服的位置,被子蹬得乱七八糟,一只手伸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谁来握住。

他没有握那只手。他只是把那床蹬掉的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然后靠在床头,拿起没看完的竹简继续看。

烛火跳了跳,殿内很安静。

过了大约一刻钟,旁边的小球忽然动了动,一个含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刘彻。”

他的手指顿住了。

不是“陛下”,是“刘彻”。就像第一天晚上那样。

他低头看着那个依然在熟睡、完全没有意识自己在说什么的少女,烛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被子里的少女动了动嘴角,像是笑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天幕之外,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块被掀开的木板。

李世民一口茶喷了出来。

“她把木板掀了!”李世民一边咳一边笑,“锁门锁窗都没有用,她把木板掀了!这个姑娘是属老鼠的吗!”

长孙皇后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忍笑:“陛下方才说她今晚过不去,现在怎么说?”

“朕收回朕的话。”李世民擦着嘴,眼睛亮得惊人,“这个朱清梨,她要真想去,谁也拦不住。刘彻封门她就拆墙,封墙她就挖地道。这是梦游吗?这是本能。”

“是本能。”长孙皇后轻声说,“身体比心诚实,心比嘴诚实。她在梦里做的事,就是她真正想做的事。”

叶罗丽仙境里,王默已经笑到在地上打滚了。

“木板!她掀了木板!哈哈哈哈哈哈——”王默滚了两圈,趴在地上拍地板,“我宣布这是我看过最好看的剧!没有之一!”

陈思思笑得直不起腰:“刘彻的表情你们看到了吗?他那个表情,就是‘朕服了’的表情!”

舒言笑着推了推眼镜:“从行为心理学角度来说,梦游中的人能够完成清醒时无法完成的复杂动作,说明这些动作已经刻入了潜意识。朱清梨的身体知道怎么去刘彻那里,比她的脑子知道得更清楚。”

“说得那么复杂,”建鹏吐槽,“就是她身体想去找他,脑子管不住呗。”

“对。”舒言言简意赅。

小花仙世界里,露莎双手捧心,眼睛泪汪汪的:“她把木板掀了……她真的好想去找他啊……呜呜呜好感动……”

库库鲁翻了个白眼:“感动什么?她那是梦游,又不是清醒的选择。”

“梦游更真实!”露莎反驳,“清醒的时候她会骗自己,梦游的时候她骗不了!”

露娜难得地点了点头:“露莎说得对。梦游是潜意识的表达,没有任何伪装。她的潜意识告诉她,那个人的身边是安全的,是温暖的,是她想去的地方。不管她白天怎么告诉自己‘不要动心’,她的身体已经把答案写出来了。”

朱元璋看完那块木板,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这姑娘!朕太喜欢这姑娘了!门锁了翻窗,窗锁了拆木板,下次刘彻把整个偏殿砌成个铁盒子,她能从缝里钻出去!”

马皇后笑着摇头:“陛下别笑了,您看刘彻的表情,他被这姑娘吃得死死的。”

“吃得好!”朱元璋拍着桌子,“刘彻那老小子,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治过吧?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穿着寝衣赤着脚,掀了他的木板,睡了他的床,叫他的名字,他还拿她没办法——哈哈哈哈!”

马皇后看着天幕上那个靠在床头看奏折、时不时给旁边的小球掖被角的帝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不是没办法,”马皇后轻声说,“他是不想有办法。”

朱元璋的笑声渐渐收了,他看着天幕,目光变得深沉。

“你说得对。”他说,“一个人如果真的想阻止一件事,有无数种方法。他没有阻止,说明他不想阻止。”

“他愿意让她来。”

这一夜,朱清梨没有再说梦话。她睡得很沉,很踏实,像一艘终于靠了岸的小船,在港湾里安静地摇晃。

刘彻看完了一整卷《淮南子》,又批了三份加急军报,天边才隐隐泛起鱼肚白。他把竹简放到一边,低头看了一眼枕边的人。

少女不知什么时候从被子里滚了出来,脸朝着他的方向,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而均匀。一缕碎发落在她鼻尖上,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飘动,像一只小小的蝴蝶停在花上。

他伸手把那缕碎发拨开,指腹在她额角停了一瞬。

她的皮肤很凉,像初春的溪水。

他没有收回手,就这么搭在她额角,闭上了眼睛。

殿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但在此刻,在这张宽大的御榻上,时间像是静止的。五十岁的帝王和十五岁的少女,一个醒着一个睡着,一个在等天亮,一个在梦里回家。

谁也不愿意先动。

天幕上,画面慢慢暗了下来。

最后一帧,是晨光照进宣室殿正殿的窗棂,落在那只搭在少女额角的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易碎的梦。

长安的风从渭水吹来,掠过未央宫的飞檐,吹动了宣室殿廊下的灯笼。灯笼晃了晃,又稳住了。

新的一天,还没有人舍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