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千年等一回啊  忘川     

第十章 黄沙埋骨,再无阿卿

千年卿归

秋意萧瑟,边关的风带着刺骨的沙砾,日夜不休地刮着。

自那日决绝一别,苏晚卿便一头扎进了漫天烽火里。

她以一介女子之身,接过苏家帅印,身披沉重战甲,手持父兄遗留的佩剑,站在了残破的边关城楼之上。曾经眉眼明媚的红衣少女,褪去了所有娇憨温柔,只剩满身铁血与孤勇。

城楼下是来势汹汹的敌军铁骑,城墙上是寥寥无几的残兵。

她知道这一战九死一生,却依旧站得笔直。

她守的从来不是一座孤城,是身后万里山河,是万千黎民,也是那个她此生不能再奔赴的人——沈清砚。

她不敢回头,不敢贪恋那一点儿女情长,只能把满心爱意死死压在心底,化作守城的利刃。

消息一点点传到沈清砚耳中时,他几乎是疯了一般,抛下山居所有,日夜兼程,千里奔赴边关。

一路黄沙漫天,战火连天,流民遍地。

他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见过断臂残肢的伤兵,见过被战火焚毁的村落,心口一寸寸沉下去,无边的恐慌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他日夜赶路,不敢停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阿卿,带她走,带她离开这乱世。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等他抵达边关城外时,震天的厮杀声早已停歇。

北敌破城,血染千里。

整座城池沉寂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黄沙被鲜血浸透,凝成暗红。遍地尸骸,断剑残甲散落一地,昔日坚固的城楼,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沈清砚踉跄着冲进城内,喉咙发紧,一遍遍地在尸骸中翻找,指尖颤抖,声音嘶哑破碎:

“阿卿——!苏晚卿——!”

风声呼啸,无人应答。

直到他在残破的城门之下,看见了那抹熟悉的绯红。

红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暗沉发黑,女子倒在血泊之中,手里死死攥着断裂的佩剑,眉眼紧闭,脸上还凝着战死那一刻的倔强。

是他的阿卿。

那个会笑着唤他阿砚、会靠在他肩头说要相守一生的姑娘。

那个忍痛推开他、说死生不复相见的姑娘。

就这样,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黄沙之中。

沈清砚浑身僵住,天地瞬间崩塌。

他缓缓跪下,伸手想要触碰她,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温热的鲜血还未彻底凉透,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看向他。

她至死都握着剑,守着城门,守着家国。

唯独没能守住,他们之间那一场年少情深。

她做到了许国,却终究没能,许他余生。

“阿卿……”

一声轻唤,破碎在风里。

压抑许久的悲恸轰然崩塌,滚烫的泪水砸在染血的红衣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像是要把这具冰冷的躯体揉进骨血里。

“我来晚了……”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你说死生不复相见,可你怎么能……怎么能真的抛下我……”

漫天黄沙掠过,卷起他压抑的呜咽。

他的姑娘,十七岁策马而来,闯入他孤寂岁月;二十岁埋骨沙场,从此天人永隔。

世间再无红衣少女,世间再无他的阿卿。

山河未老,岁月未歇,

只是从此,

人间万里,只剩他一人,

守着一场再也等不到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