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褪去,春日又至。
沈清砚守着这座山居旧院,一晃又是数年。春风吹开满院繁花,一如当年苏晚卿初来那日,落英漫地,温柔缱绻。
他常常坐在廊下,望着空荡荡的庭院,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年少时节。
那年暮春,山花烂漫,十七岁的苏晚卿一身绯红劲装,策马踏碎一地落英,就这样猝不及防撞进了他安静的岁月里。
彼时他闭门读书,不问世事,居于山野,远离朝堂纷争。她是将门嫡女,性子热烈张扬,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与坦荡。
她翻身下马,大大方方站在他面前,毫无半分女子的羞怯,仰头看着他轻笑:“听闻沈公子才貌无双,性情清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砚那时只淡淡颔首,待人疏离,本不欲与俗世之人过多相交。可眼前少女眼里的光太过炽热,鲜活明媚,让他沉寂多年的心,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往后的日子,她成了山居常客。
白日里,她在院中练剑,红衣翻飞,剑气凌厉;练累了,便跑到他身旁,支着下巴看他写字读书。
“阿砚,你总闷在屋里,多无趣。”
“阿砚,边关的落日可好看了,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阿砚,等以后乱世结束,我们就守在这里,好不好?”
她总爱这般唤他,一声阿砚,软糯亲昵,带着满心的欢喜与依赖。
而他,也只独独唤她阿卿。
没有旁人知晓的亲密,是藏在山野风月里,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柔。
那时山河尚且安稳,战火未燃,少年情意纯粹又滚烫。
月色温柔的夜晚,两人并肩坐在山间石上,晚风轻拂,虫鸣阵阵。苏晚卿靠在他肩头,眼底满是憧憬,轻声许下诺言:“阿砚,待战乱平息,家国安定,我便卸下铠甲,褪去锋芒,只做你的阿卿。”
“我不做驰骋沙场的女将军,只做守着你的寻常女子。”
沈清砚侧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眉眼之间,温柔得不像话。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嗓音低沉认真:“好。”
“我等你。”
一句应允,一诺便是一生。
那时的他们,都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太平盛世终会到来,以为许下的诺言,终有实现的那一日。他们以为,彼此可以相守山间,朝暮相伴,岁岁不离。
可命运从来不由人,乱世之下,情深最是易碎。
边关战事突起,敌军来犯,苏家世代戍边,满门忠烈,顷刻间便被卷入烽火之中。
从前的欢声笑语,山间风月,少年期许,在家国大义面前,转瞬成了易碎的泡影。
沈清砚缓缓闭上眼,指尖攥紧了那封未写完的信。
他多希望时光能够停留在那年春日,停留在她红衣策马而来的那一刻。
若早知结局是天人永隔,他定会拼尽一切,留住他的阿卿。
可世间从无回头路,往事不可追,故人不可归。
春风簌簌,落英纷飞,庭院依旧,只是那个笑着唤他阿砚的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