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深秋,寒霜覆了满地枯叶。
沈清砚回到了山居旧宅。
这里是他与阿卿年少时相伴的地方,院墙斑驳,草木疯长,经年无人打理,却被他一次次细心收拾,保留着当年的模样。
石桌上还放着她从前用过的短剑,剑鞘被摩挲得光滑,边缘带着细微的磨损。那是十七岁的苏晚卿最爱之物,彼时她总爱握着剑,在院中练招,红衣翻飞,意气飞扬,练累了便歪着头看他,唤他一声阿砚。
他那时便坐在廊下,安静看着,眼底盛着独属于她的温柔。
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剑鞘,仿佛还能触到当年她掌心残留的温度。
沈清砚缓缓俯身,拾起那柄短剑,指腹一寸寸摩挲,喉间轻动,低低唤了一声:“阿卿。”
无人应答。
只有秋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落在脚边。
这些年,他收藏了许多关于她的旧物。
一支她遗落的玉簪,半块染过边关尘土的锦帕,还有一封她未写完的信。
信上字迹凌厉,带着少女的倔强,只写了半句:待山河定,便归……
后半句,永远停在了那年战火纷飞的日子里。
那时边关急报传来,她连夜披甲出征,来不及写完,便匆匆离去。
如今数十年过去,纸页泛黄,墨迹淡去,可那短短几字,依旧字字戳心。
沈清砚将信纸贴在心口,闭上眼,眼前皆是回忆。
他想起离别前夜,月色寒凉。
她站在门前,一身劲装,眉眼倔强,硬是逼自己说出绝情的话,亲手推开他。他那时不懂,只觉得心被生生撕裂,后来才慢慢明白,乱世之中,她身为将门孤女,满门忠烈在前,家国大义在前,根本没有选择儿女情长的余地。
她不是不爱,是不敢爱,不能爱。
她怕自己一去不回,耽误他一生安稳;
怕乱世浮沉,给不了他想要的朝夕相伴。
所以宁愿独自奔赴绝境,将所有深情,藏在心底,永远不说出口。
沈清砚缓缓垂眸,眼底泛起湿意。
他走遍人间,见过无数悲欢离合,见过无数情深缘浅,可没有一段,像他与阿卿这般,隔着家国乱世,隔着生死阴阳,隔着一生无法触碰的遗憾。
岁月磨平了世间太多爱恨,唯独磨不掉他心底的执念。
有人说他痴,说他傻,为一个死去数十年的人,守着一座空院,困着一颗死心,值得吗。
可于他而言,世间万般皆为虚,唯有一个阿卿,是此生唯一的执念。
哪怕天人永隔,哪怕此生不复相见,哪怕岁岁年年只剩他一人孤影。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记得,她就从未真正离开。
夜色渐深,寒霜更重。
沈清砚抱着那封未写完的信,坐在院中石凳上,一坐便是整夜。
月光清冷,落在他单薄的身影上。
他一遍又一遍,轻声唤着:
“阿卿,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