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覆灭,新朝建立。
岁月辗转数十载,烽烟散尽,山河终归太平。
曾经尸横遍野的边关,渐渐长出青草;流离失所的百姓,重归市井烟火。世间旧事被时光层层掩埋,当年浴血殉国的苏家女将,早已成了史书上寥寥一笔,鲜少有人再提起。
唯有沈清砚,困在那年深秋,半步未离。
他不再是当年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常年一身素衣独行,眉眼清瘦冷寂,周身总带着化不开的孤寂。他走遍了苏晚卿曾踏过的每一寸山河,去她守过的城楼,去她看过的落日边关,去他们从前相守的山居旧院。
庭院里的草木依旧繁盛,只是再也没有红衣少女笑着奔来。
他从不与旁人多言,唯有独处之时,会轻声唤那个藏了半生的名字——阿卿。
一声阿卿,藏尽隐忍,藏尽思念,藏尽乱世里来不及说尽的情深。
从前在世时,他便是这般唤她。
不叫晚卿,不叫苏姑娘,只轻声一句阿卿,是独属于他一人的亲昵,克制又珍重。那时她总嗔他太过清冷,唤得这般平淡,可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如今山河安稳,人间太平,他依旧这般唤她,只是再也无人应声。
无数个孤凉的深夜,月色漫进窗棂。
沈清砚独坐在旧院石凳上,指尖摩挲着她遗留的半块旧玉佩,低声轻唤:“阿卿。”
风穿过枯枝,沙沙作响,像是故人遥遥的回应,又只是一场空寂。
他看着万家灯火绵延千里,看着盛世安稳如她所愿,心口却只剩无尽空落。
阿卿,你看。
乱世平定了,山河无恙了。
你想要的太平盛世,我替你等到了。
可我最想等的那个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世人都劝他放下,劝他寻一处安稳之地,娶妻生子,了此余生。
可他这一生的心动与温柔,早已随那个叫阿卿的姑娘,葬在了边关黄沙之下。
心已随她死,余生皆为空。
往后漫长岁月,他孤身一人踏遍万里人间。
春看百花,秋观落木,冬遇风雪,夏听蝉鸣。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走到哪里,念到哪里,唤到哪里。
人间烟火万千,山河更迭数代。
旁人皆有归途,唯独他,一生漂泊,一生唤阿卿,一生无归期。
此生山河太平,唯独他的余生,再无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