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的风,永远带着刺骨的凉意。
沈清砚收了油纸伞,指尖抚过冰凉的黑石。脚下猩红的彼岸花层层叠叠,开得铺天盖地,像一场永不落幕的血色盛宴。
他在这里等了太久,久到连黄泉的雾气,都熟悉了他的模样。
千年前,人间烽烟四起,乱世倾覆。
彼时她还是鲜衣怒马的将门少女,一身红衣,眉眼飞扬,笑着对他说,待山河安定,便与他归隐山间,岁岁年年,不再分离。
可一场家国浩劫,一场生死别离,将所有期许碾碎。
她坠入轮回,饮下孟婆汤,前尘尽忘。而他执念太深,魂魄不入轮回,甘愿困在这阴阳两界的夹缝,守着一片花海,守着一句落空的诺言。
风忽然一滞。
远处轮回渡口,一抹纤细的身影缓缓走来。
女子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清婉,步伐轻缓,明明是陌生的模样,可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细碎怅然,与千年前的苏晚卿,分毫不差。
沈清砚呼吸骤然一紧。
是她。
哪怕轮回百转,记忆清零,刻在骨血里的牵绊,依旧能让他一眼认出。
他缓缓抬步,朝着那道身影走去,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晚卿……”
女子闻声抬头,茫然看向他,眼中全然是陌生与疏离。
她不记得他了。
一如千百次轮回里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