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抱着搪瓷杯,快步走回竹榻边,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刚才扑进王橹杰怀里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少年身上带着雪松和草木的冷香,明明是拒人千里的温度,却奇异地压下了他所有的恐惧。
他把杯子放在矮几上,指尖摩挲着杯壁,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想起鲁南临走前跟他说的话。
“他只是看着冷,其实心比谁都软。”
穆祉丞咬了咬唇,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竹窗外晃动的树影。
他明明是来写故事的,可现在,却好像成了故事里的人,
王橹杰靠在门板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穆祉丞攥着他衣摆的力道,烫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丝丝乖乖蜷回床底,只留一双猩红的竖瞳,在暗处安静地望着他。
他低头看着衣摆上那道深深的褶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软乎乎的,
“真是麻烦。”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反倒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明明该是厌恶的。
明明从一开始就该讨厌鲁南的人,讨厌这枚蝴蝶耳饰,讨厌这突然闯进来的外乡人。
可为什么,看见他吓得发白的脸,听见他带着哭腔的“求你了”,他的心会莫名地软下来?
明明嘴上说着“下去”,可身体却诚实地稳住了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王橹杰皱着眉,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心底那点不受控制的情绪。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会因为穆祉丞的一举一动而乱了分寸,讨厌自己明明想推开他,却又忍不住想护着他。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对着月光,看了半晌。还有方才穆祉丞惊慌失措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真是……没用。”低声骂了一句,像是在骂穆祉丞,又像是在骂自己。
转身走到床边,丝丝探出头,蹭了蹭他的裤脚。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白蛇的头,用苗语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
“以后,别再吓他了。”
丝丝似是听懂了,轻轻点了点头,蜷成了一团。
王橹杰看着它,想起方才穆祉丞扑进他怀里的样子,想起他泛红的眼尾,想起他攥得发皱的衣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
“真是……麻烦的人。”他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厌烦,只剩下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悄然滋生的温柔。
第二天一早,穆祉丞被一阵细碎的敲击声吵醒。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王橹杰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小锤子,正在打制银片。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平日里冰冷的轮廓,竟柔和了几分。
听见动静,王橹杰抬眼扫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语气冷淡:“醒了就自己找吃的,灶上有粥。”
穆祉丞愣了愣,点了点头,乖乖去了灶房。
锅里的粥还温着,他盛了一碗,坐在门槛上吃着,看着王橹杰在柜台后忙碌的背影。少年的动作很稳,小锤子敲在银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苗寨里格外清晰。
忽然,一只彩蝶落在了他的碗边,翅膀上的碎钻在晨光里闪着微光。穆祉丞认出了,是昨天引路的那只。
他伸出手,彩蝶轻轻落在他指尖,又很快飞走,朝着王橹杰的方向飞去,最后停在了他的肩头。
王橹杰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赶它,只是任由它停在那里,眼底的冷硬,不知不觉地软了下来。
穆祉丞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昨晚王橹杰对着丝丝说的那句苗语,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想起那句“我在这儿,它动不了你”。
他忽然觉得,这个带着满身故事的少年,好像并没有那么难靠近。
中午的时候,穆祉丞拿着自己写的稿子,坐在柜台边,小声问:“那个……王橹杰,你能跟我说说苗寨的故事吗?比如……相思蛊的事。”
王橹杰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抬眼,看向穆祉丞,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谁告诉你的?”
穆祉丞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声说:“我……我听鲁南说的,他说这里有个故事,是关于一个苗寨女子为爱人炼制相思蛊的……”
“他倒是会说。”王橹杰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他没告诉你,那蛊最后害死了谁?”
穆祉丞愣住了,看着他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王橹杰看着他发白的脸,想起母亲的脸,想起那个把他扔进毒虫窟的夜晚,眼底翻涌着痛苦和戾气。可看着穆祉丞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心里的那股火气,又莫名地压了下去。
他放下手里的锤子,转过身,背对着穆祉丞,声音低沉:“别问了,这里没有你要的故事。”
穆祉丞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涩。他知道,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站起身,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说完,他转身想走,手腕却被猛地攥住了。
王橹杰的指尖很凉,力道却很重,他回过头,看着穆祉丞,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别再提他,也别再提蛊的事。”
穆祉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点了点头:“好。”
王橹杰松开手,别开脸,语气依旧冷淡:“灶上的粥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