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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祉丞乖乖应下，重新坐回门槛边喝粥。

温热的白粥滑入喉咙，暖得胃里软软的，可视线却忍不住黏在那个清冷的背影上。

王橹杰依旧垂着眸敲制银饰，指尖修长干净，动作稳得不像话，一下一下，清脆的叮当声漫满整间竹屋。

他明明刚刚被戳到最痛的过往，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可最后对着穆祉丞，硬生生把所有锋芒、所有冰冷、所有恨意全都收了回去。

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丢给他。

只是嘴硬，只是别扭，只是习惯把温柔藏得最深。

穆祉丞悄悄看着他绷紧的肩线，心口轻轻发酸。

他好像一点点看懂王橹杰了。

午后山间起了薄雾，湿气很重。

穆祉丞坐在窗边整理稿子，笔尖写写停停，脑子里全是方才王橹杰一瞬落寞的神情。

他忍不住想知道，相思同心蛊到底藏着怎样惨烈的过往，让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少年，瞬间失了所有从容。

正出神，身后传来冷淡的声响。

“要进山？”

王橹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垂眸看着他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寥寥几字：苗寨后山、蛊草、旧忆。

穆祉丞吓了一跳，连忙合上本子，耳尖微热：“我、我想去后山看看，采一点素材……很快就回来。”

王橹杰眸光微沉。

后山多瘴气，多蛊虫，湿气重，草木幽深，寻常寨里人都极少单独去，更别说一个半点不懂蛊术、胆子还小的穆祉丞。

他本能想冷言阻止，想凶他不知天高地厚，想一口回绝让他安分待着。

可话到嘴边，看着少年清澈纯粹、满怀期待的眼睛，硬生生卡住。

他沉默几秒，语气依旧淡漠，带着惯有的不耐烦：“笨死了，分不清危险。”

穆祉丞垂眸，以为他又嫌自己麻烦，小声道：“那我不去了……”

“谁说不准去。”

王橹杰打断他，转身拿起墙边的竹编背篓和防虫草药，随手丢给他一件自己的薄外衫。

“穿上。山里风凉，湿气入体容易受寒。”

语气硬、态度冷，动作却细致入微。

他提前摘好了驱蛊驱虫的草药，细细揉碎，悄悄撒在了穆祉丞衣角、袖口、发边，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他怕他怕虫，怕他受惊，怕他沾到山间带毒的草雾。

嘴上半句温柔没有，事事都替他想好。

穆祉丞看着身上带着淡淡雪松草木香的外套，心口轻轻发烫，小声问：“你……陪我去吗？”

王橹杰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淡淡：“顺路。”

山间薄雾袅袅，绿树叠翠，溪涧潺潺。

穆祉丞走在前面，好奇地四处张望，脚步轻快，完全忘了山里暗藏凶险。

王橹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从未离开过他身上。

他走得慢，他就放慢脚步迁就。

他靠近杂草丛，他就不动声色伸手拦在他身前。

他脚下打滑踉跄一下，他指尖瞬间绷紧，随时准备伸手捞人。

全程沉默，全程看护，全程不露声色。

穆祉丞蹲在溪边拍风景，侧脸柔软干净，眉眼温顺。

王橹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那点常年不散的冷意，悄无声息淡了大半。

丝丝缠在他手腕上，温顺地蜷着，吐了吐信子，看向穆祉丞，无比安分。

王橹杰低头，用苗语极轻地吩咐：

“不准吓他，不准靠近他，安分跟着。”

白蛇乖乖垂头，半点异动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