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钦天监择定的吉日。
建章宫从月初便开始筹备,刘彻亲笔批复了礼单和流程,一改往日在后宫事务上的随意,事无巨细地过问,连偏殿廊下挂什么样的灯笼、明华君册封礼当日穿什么颜色的礼服,都要亲自过目。
负责操办的官员私下嘀咕——陛下当年册封皇后都没这么上心。
偏殿里,朱梦妍坐在铜镜前,任由青禾和另外两个宫女在她身上忙碌。
礼服是月白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祥云纹和兰花纹,腰间束一条同色系的玉带,带扣上嵌着一枚羊脂白玉,细腻温润。衣摆拖地三尺,行走时如云流动,衬得她整个人清贵出尘,不染俗气。
发髻比平日繁复了许多,青禾在她发间簪了九支簪钗,正中那支是白玉簪——就是刘彻送的那支。琉璃簪簪在左侧,和她约定过的位置。两支簪子一白一蓝,在烛火下交相辉映。
铜镜中映出一张十五岁的脸。眉眼间稚气未脱,却已经有了几分当家主母的沉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冬日的初雪。
“青禾,”她轻声问,“陛下到了吗?”
“回明华君,陛下已在宣室殿等候吉时,卯时三刻便率百官前往太庙告祭。”
朱梦妍看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碰了碰发间的白玉簪,嘴角弯了一下。
太庙告祭、册封大典、拜见太后、受百官贺——流程复杂,她提前背了好几日。好在身边有青禾一直提醒,刘彻也悄悄派人来传过话,“错了也无妨,朕给你兜着。”
这个人,总是有办法让她觉得安心。
卯时三刻,吉时到了。
太庙前的广场上,百官肃立,旌旗在冬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刘彻一身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站在太庙正门的高台上,见她走来,目光穿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朱梦妍穿着一袭月白礼服,在两位女官的引导下沿着汉白玉台阶拾级而上。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冬日的晨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身月白的礼服照得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百官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人低声议论——“那就是明华君?”“写《灯花笑》的那位?”“听说她的书坊给国库赚了不少银子……”
议论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广场上还是隐约可闻。朱梦妍没有分心去看那些人,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高台上的刘彻身上,落在他那双深沉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上。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刘彻伸出手,掌心朝上,和她第一次在宣室殿把掌心摊开等她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朱梦妍将手放在他掌心里。
他的手合拢了。温暖、干燥、有力。
太庙中的册封大典冗长而庄严,但朱梦妍只觉得身后发生的那些事声音都模糊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只能感受到他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一个无声的确认——她在,他是真的在。
典成之后,群臣山呼“明华君”三声,声震太庙。
朱梦妍站在高台上,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肩头,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正低头看她,冠冕的珠帘在风中微微晃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这个仪式不重要,这些礼节不重要,百官的目光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握着她的手,告诉全天下——她是他的。
偏殿的灯亮了一整夜。
吉礼之后,宫中设宴,酒过三巡,刘彻便携她离席。百官心照不宣地躬身相送,没有人多嘴。
回到偏殿时,朱梦妍已经有些微醺。她平日不喝酒,今日被敬了几杯,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走路时脚步微微发飘,像踩在云上。刘彻一手扶着她,一手推开偏殿的门,将她半扶半抱地带了进去。
“喝多了?”他低笑。
“没有,”朱梦妍含糊地辩驳,“就……一点点。”
刘彻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和半眯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他将她轻轻放在榻上,俯身替她脱下脚上那双金丝绣鞋,又解开她腰间的玉带,动作轻柔得像在拆一件精贵的礼物。
朱梦妍半靠在榻上,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认真的侧脸,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刘彻,”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软糯得像泡在蜜里,“今日之后,我是不是真的是你的了?”
刘彻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微醺的、亮晶晶的眼睛。
“你早就是了,”他的声音低下来,“从你第一次梦游到宣室殿,把朕当成布娃娃的时候。”
朱梦妍的脸更红了,也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意。她松开他的衣领,别过脸去小声嘟囔:“别提布娃娃……”
刘彻轻笑一声,在她身边躺下,侧过身来将她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梦妍,朕今日在太庙上,看着你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时候,朕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朕这辈子,做过无数决定。立皇后、灭匈奴、改革制——每一个决定朕都反复权衡过,没有后悔过。但今日,朕做了一个决定,朕没有权衡过,也没有考虑过后果。”
朱梦妍在他怀里仰起头:“什么决定?”
他低头看她,目光深邃如海。
“朕决定,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离开朕。”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没有回答,只是将脸重新埋进他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的雪又落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覆在偏殿的屋瓦上,覆在那棵桂树的枝丫上,覆在“梦妍”两个字上,覆在长安城千万户人家的屋顶上。
殿内,烛火将灭未灭,炭火暖意融融。两个人安睡在榻上,呼吸交缠,发丝相绕。
天幕之外。
【时空标记·唐·贞观年间·甘露殿】
李世民将天幕的画面定格在太庙高台上那个牵手的瞬间,看了很久。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甘露殿外的夜空。
今夜的长安也在下雪。
“成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
【时空标记·西汉·景帝时期·未央宫】
刘启坐在书房中,面前的竹简没有动过。他看着天幕中那对在偏殿安睡的壁人,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彻儿,”他轻声说,“父皇为你高兴。”
【时空标记·明·洪武年间·应天府军营】
朱元璋这一次没有关天幕。
他坐在行军床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着天幕中那个窝在刘彻怀里睡去的少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汤碗,对着天幕的方向举了一下,像是在敬一杯酒。
“姓朱的姑娘,”他闷声说,“大喜。”
天幕右上角的数字最后一次闪烁——
【好感度监测·终章】
刘彻 → 朱梦妍:100/100
朱梦妍 → 刘彻:100/100
李夫人 → 朱梦妍:5/100
卫子夫 → 朱梦妍:52/100
霍去病 → 朱梦妍:35/100
朱梦妍 → 霍去病:20/100
满了。
两个一百。
天幕慢慢暗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六个字,悬浮在虚空中,温柔而笃定——
【故事未完待续】
窗外大雪纷飞,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雪夜中次第亮起。
偏殿的暖榻上,朱梦妍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刘彻怀里又缩了缩。他的手揽着她,拢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像从天而降时那样,忽然消失不见。
但她不会了。
她的根已经扎在了这里,扎在这座宫墙里,扎在他的身边,扎在念清书坊那些墨香氤氲的竹简里。
朱梦妍在睡梦中弯了一下嘴角,不知梦到了什么。
也许梦到了春天。
桂树会重新发芽,念清书坊会迎来更多的客人,她的笔会写出更多的故事。而那个握着她的手走过太庙的人,会一直在她身边。
雪落无声。
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