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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陈家朝曦

秋天来的时候,陈昭曦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离宫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从绿变黄,又从黄变红,风一吹就落了满地。陈昭曦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搭在肚子上,看着满院子的落叶,心里算着日子——还有半个月。

太医说胎位正,脉象稳,孩子不大不小,应该好生。刘彻每天下朝回来都会先到院子里坐一会儿,什么也不做,就是坐在她旁边,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着,等孩子动了一下才收回手,然后才去换衣裳。

槐花已经接受了“阿母肚子里有宝宝”这件事,隔三差五就跑来摸一摸,趴在上面喊话:“宝宝,你今天有好好睡觉吗?有好好长大吗?你要是再不长大,我就把秋千抢走了——你也坐不了,反正你还没出来。”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是你出来了,我教你坐。”

名字的事,刘彻想了很久。列了十几个名字,又被自己划掉,来回好几天都没定下来。陈昭曦不催,知道他有自己的计较。

这天傍晚,刘彻从书房出来,走到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朕想好了。”他开口,“叫怀远。胸怀的怀,远方的远。”陈昭曦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怀远,心怀远方。”他说,“朕希望他以后能走远一些,替朕、替这个天下,把路走通。不一定要打仗,但一定要看得远。朕这辈子打了很多仗,也赢了很多仗。可是朕知道,有些路不是打赢仗就能通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朕希望他替朕看看,更远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陈昭曦伸手覆上他放在膝上的手背:“那要是不够远呢?”刘彻想了一下:“那就让他走远一些。走到他不想走了,再停下来。把看到的、听到的、尝到的都带回来,写下来印成书,让天下人都知道——原来远方的路也是可以走的。这就是朕要给他取这个名字的原因。”

陈昭曦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小名是槐花取的。那天她趴在陈昭曦肚子上,想了很久:“宝宝是秋天来的,那就叫秋生。秋天生的。”陈昭曦问她:“那要是冬天生的呢?”“冬天叫冬生。”槐花回答得理所当然,“他是秋天生的,所以叫秋生。”刘彻在旁边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叫秋生。”

深秋十月的一天夜里,陈昭曦开始阵痛。

这一次比生槐花的时候顺利,天亮之前孩子就出来了,没有折腾太久。稳婆抱着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恭喜陛下,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刘彻接过襁褓,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了陈昭曦一眼,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眼睛都是亮的。

陈昭曦靠在榻上,接过孩子放在胸前:“秋生,阿母等你很久了。”她低头看着这张皱巴巴的小脸,弯了弯嘴角:“以后你叫怀远,心怀远方,替阿父去看看更远的地方。你有一个姐姐叫槐花,她给你留了一个秋千。”

刘彻在榻边坐下,伸手碰了碰儿子的手指。小秋生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他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他比槐花有劲儿。”“嗯,像你。”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秋天的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襁褓上,将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陈昭曦侧过头,看见刘彻正低头看着孩子,嘴角弯着,眼角的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风吹过槐树的声音,沙沙的,细细的。

“怀远,秋生。”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去吧,去走远一些的路。”

灵泉空间里,花树的光从粉白色变成了淡金色。淡金色的,安静的,像是秋天傍晚的阳光照在刚刚落完叶子的树枝上。风从外面吹进来,拂过树梢,树叶落尽了,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那棵小槐树也会在离宫的花园里慢慢长大,明年春天又会长出新的叶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