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三岁半,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
离宫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院子里的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陈昭曦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没有翻开。她靠在椅背上,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已经三个月了,肚子比怀槐花的时候要明显一些。
太医说这一胎比上次安稳。陈昭曦自己也觉得,这一次没有那么难受了。不吐,不倦,不疼,每天还能走一走。只是槐花最近变得很黏她。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跟着。
“阿母,你又在坐着。”槐花从院子里跑过来,手里攥着一片刚捡的槐树叶子,举到陈昭曦面前,“送你。”陈昭曦接过叶子,叶子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凉凉的。“谢谢槐花。”她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坐这里。”槐花爬上椅子,挨着她坐下,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荡。过了一会儿,她侧过头,盯着陈昭曦的小腹看了很久。“阿母,你肚子里面有宝宝了吗?”陈昭曦点了点头:“嗯。有宝宝了。”“那宝宝什么时候出来?”她想了想,“秋天吧,等槐花落完的时候。”槐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看了一会儿:“可是槐花没有肚子。”陈昭曦忍不住笑了:“因为你还小。”“宝宝在阿母肚子里做什么?”陈昭曦想了想:“在睡觉,在长大,在听槐花说话。”
槐花安静了一瞬,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陈昭曦的肚子,就像怕碰疼了里面的宝宝,又像是怕它不高兴。“宝宝,我是槐花。”她小声说,“我是你姐姐。你快点出来,我带你去看蚂蚁,还可以看花。花花都开了,可好看了。”陈昭曦低头看着女儿,看着她认真又郑重地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心里又暖又软:“他听见了。”
刘彻从院子里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槐花坐在陈昭曦身边,小脑袋凑在她肚子上,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放轻脚步走近,听见槐花在说:“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把花花都摘完了。”刘彻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槐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阿父,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过去抱住刘彻的腿:“阿父!我摸到宝宝了!它动了!”刘彻弯腰把她抱起来:“你确定是它动了?”槐花很笃定地点头:“动了。还踢了我一下,可有力了。”陈昭曦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拆穿。孩子还小,分不清是不是真的胎动。但她不想纠正,知道槐花觉得自己和宝宝有了一种联系,就让她留着这份相信好了。
晚饭后,槐花困了,被青萝抱去睡了。刘彻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走到榻边坐下,伸手覆上她的小腹,等了片刻:“它今天有没有动?”“动了。下午的时候动了。”“疼不疼?”“不疼。这次比上次轻,像小鱼吐泡泡。”刘彻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了手。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陈昭曦没有打破那份安静,侧过头看他的侧脸,看了很久。窗外的风从槐树林那边吹过来,带着春天晚上的凉意。
过了很久,刘彻开口了:“朕今天路过花园的时候,看见一棵小槐树长出来了,就长在墙角。没人种的,自己从砖缝里长出来的。”陈昭曦没有打断他。他继续说:“朕让人围了一圈栅栏。别让人踩了它。”她弯了弯嘴角:“等它长大了,说不定能开出一树花。”“嗯。”刘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等你生了,带它来看。”
窗外月光落在院子里,照得满院亮堂堂的。树梢上的新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檐下的灯笼也晃了一下,像在替他们点头。那个秋天出生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会有一个姐姐用蚂蚁和花花等着他,会有一棵小槐树在花园墙角慢慢长大。
陈昭曦轻轻闭上眼,肚子里又动了一下。很轻,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水中。她弯了弯嘴角,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知道了。等你出来。”
灵泉空间里,花树的光安静地亮着。光比前几日更柔和了一些,像在替主人守着一个还没到来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