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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陈家朝曦

春天来得迟,但终究是来了。

陈昭曦站在离宫的书房窗前,手里拿着那本从灵泉空间取出的农书,翻到“引水灌田”那一章。书页上画着一张图,简洁而明了——一条主干渠从河流引出,分出若干支渠,支渠再分出毛细渠,水流从高到低,层层分布,不浪费一滴水。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想起前些日子陈福跟她说的那件事——长安城外的几个庄子,去年秋天旱了两个月,收成减了大半。佃户们交了租子,自己就剩不下多少粮了。她已经让人送了一些粮食过去救急,但那不是长久之计。

“这张图,臣妾想试一试。”她把书摊开,指着那张水渠图,“长安城北有一条河,水量不小,要是能引到庄子那边去,以后就不怕旱了。”刘彻走过来看了看那张图,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朕让工部的人来看。你先让人把庄子那边的地形量一量,画出图来。”陈昭曦弯了弯嘴角:“好。”

几天后,工部来了几个人,带着绳尺和竹简,跟着陈福去了庄子。他们量了三天地形,回来禀报——可行。那条河的水位比庄子的地高,不用水车,直接挖渠就能引过去。刘彻批了银子,又拨了一队人,从庄子东头开始挖渠。

与此同时,陈昭曦拿出了另一本书——一本医书。书不厚,只有几十页,讲的却都是最实用的东西。常见病怎么辨、怎么治,哪些草药能治病、哪些不能混用、什么时节采什么药、怎么晒、怎么存,写得清清楚楚。她让杜三娘找了几个读过书的人,把书的内容抄了二十份,分送到长安城外的乡间医馆和药铺去。

消息传出去后,不到半个月就有人找上门来。城东一个老医官的儿子拿着那本书跑进城,在昭文书坊门口站着,翻来覆去地看,又跑回医馆,把书的内容跟父亲说了。老医官看完,亲自来了离宫,跪在门口说要见“昭华夫人”。陈昭曦让青萝把他请进来,老医官一进来就磕了个头:“夫人,您那本医书,是从哪里得来的?”陈昭曦弯了弯嘴角:“老先生觉得书怎么样?”老医官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紧:“好。写得好。全是能用的方子。老夫行医三十多年,有些方子自己摸索过,没有书里写得清楚。还有些草药,老夫从前不知道能这么用……”他把书举起来,颤着手,“夫人,这书要是能印出来发到各郡县去,能救多少人的命啊!”陈昭曦看着他,点了点头:“会印的。已经在印了。”

那本医书被拿去印了一千本,第一批送到了长安城周边的郡县,第二批往洛阳、邯郸、南阳送,第三批往河西送。消息传得很快。街边茶摊的老板、田里干活的农夫、赶路的商贩,都渐渐听说了一件事——“昭华夫人出了一本医书,不用钱就能看,村里的大夫看了都能照着开方子。”

陈昭曦没有去听那些议论。她在书房里摊开另一本空间里取出的书,翻到关于西域物产的那一章,慢慢看了起来。她打算把河西那家希望书坊做成一个中转站,让去西域的商队能把那里的见闻带回来,也把书带过去。

大约是水渠开工后半个月,她开始觉得身体有些不一样了。起初没在意,以为是春天回暖、整个人懒洋洋的。可连续几天早上一起来就犯恶心,连茶都不想喝了。青萝端来她平时最爱喝的桂花粥,她闻了一下,胃里翻了一下,摆了摆手:“端走吧,臣妾不想喝。”青萝端出去了。刘彻正好走进来,看见她那样子,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陈昭曦靠在榻上,手搭在小腹上,想了想:“可能是……有了。”

刘彻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放下茶碗,大步走了出去,片刻后回来,身后跟着太医。老太医诊了脉,跪在地上,声音里压着一丝笑意:“恭喜陛下,恭喜夫人——夫人是有喜了。约莫两个月,胎象平稳。”刘彻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榻边,低头看着她,声音有些低:“两年了。”陈昭曦握着他的手:“嗯,两年了。槐花三岁了。”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朕以为,不会有了。”

陈昭曦弯了弯嘴角:“臣妾也以为不会有了。可是……他来了。”刘彻在榻边坐下,伸手覆上她的小腹,掌心温热,停在那里,像是怕一松开里面的东西就会消失。过了很久,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很轻:“这次,朕也会陪着你。”陈昭曦握紧了他的手:“臣妾知道。”

消息传出去后,离宫又热闹了起来。陈昭华是第一个知道的。她跑进离宫,扎着两个小揪揪,上气不接下气,冲进寝殿就喊:“二姐!二姐!你要生小宝宝了?”陈昭曦坐在榻上,笑着点了点头:“嗯。你要当小姨了。”陈昭华眼睛亮得像星星,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那我要给他讲故事。讲《叶罗丽》。我讲了,他就不会哭了。”

陈婉宁第二天来的,手里捧着一件她亲手缝的小衣裳,浅黄色的布料,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槐花。她把衣裳放在榻边,摸了摸陈昭曦的手:“这次还疼吗?”“不疼。才两个月,还没到疼的时候。”陈婉宁笑了一下,眼眶有些红:“姐姐不担心了。你这次一定平平安安的。”

晚饭后,刘彻坐在床边看着她喝药。陈昭曦喝完药把碗递给他,靠在引枕上:“彻,你说这个孩子,会像谁?”“像你。”他想也没想,“槐花像你。这个也像你。”陈昭曦笑了:“那臣妾就放心了。像臣妾好看。”“像你也好看。”他伸手替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停在她耳廓上,没有再动,只是安静地摩挲着那一点柔软。良久,他才低低开口:“昭曦,朕今年四十八了。朕还能陪这个孩子多少年。”陈昭曦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握紧他的手腕:“你能陪很久。臣妾有灵泉,空间绑定了你,你不会比臣妾先走。”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

夜深了。离宫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陈昭曦躺在榻上,刘彻从身后环着她,手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槐花早就在隔壁睡着了,呼吸均匀又绵长。窗外传来风吹过槐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轻声说着什么。陈昭曦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颈上,一下,又一下。暖的。这个孩子,会在秋天来。那时候槐花应该已经能自己翻书了,水渠应该已经挖到庄子了,希望书坊的信应该又寄来一封了。一切都刚刚好。

灵泉空间里,花树静静地发着光。光从暖橙色变成了粉白色,淡淡的,柔柔的,像第一缕晨光穿过薄雾,落在刚刚发芽的种子上面。那是花树在替她高兴,替她和腹中那一点点微弱的心跳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