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第四章:囚

逆爱:对她

回去之后,沈渡把温予宁从寄宿学校接了回来。

“你以后不用上学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不用洗碗”,“在家里学,我请家教。”

“你凭什么不让我上学?”温予宁站在客厅里,手还缠着纱布,脸上没有表情。

“凭你这次跑出去,让我很担心。”沈渡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得像一只慵懒的猎豹,“你在学校也不安全,万一你又跑呢?万一你跑到公路上被车撞了呢?我在家看着你,比较放心。”

“你这是非法拘禁。”

“这是对你负责。”

温予宁看着他,突然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

“沈渡,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做的这一切,总有一天会反噬?你关得了我三年、五年,你关得了我一辈子吗?等我长大了,等我有了自己的钱,等我找到机会——”

“你不会的。”他打断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太多,低头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完美的、只属于他的收藏品。

“你不会找到机会,因为我会让你不想走。”

“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那是一张购车合同。温予宁名下,一辆新车,她上个月在杂志上看到、随口说了一句“这个颜色好看”的那款。

“你不是说想去自驾游吗?”他笑了,笑容温柔得近乎残忍,“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看海。这次不赶时间,你想待多久待多久。”

温予宁攥着那张合同,手指在发抖。

她突然明白了他说“让你不想走”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用暴力锁住她。暴力会让人想逃。

他用的是温柔、是宠爱、是无底线的纵容。他给她一切她想要的——物质的、精神的、情感的。他把她的世界缩小到只有他一个人,然后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把自己变成她的全部。

这不是囚禁。这是驯化。

就像养一只鸟,给它最好的笼子、最好的食物、最温暖的阳光,让它觉得笼子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然后它就再也不愿意飞走了。

温予宁害怕的不是沈渡的暴力。他从来没有打过她。

她害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在慢慢习惯。

习惯了每天早上他端来的早餐,习惯了晚上他坐在画室里看她画画,习惯了他给她买的所有好看的衣服和颜料,习惯了他叫她“宁宁”时那种温柔的、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的语气。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开始等他回家。

有一天,他出差了三天。那三天里,她一个人住在那个大房子里,没有人给她做早餐,没有人陪她画画,没有人跟她说晚安。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抱着那只布偶猫,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得让她心慌。

第三天晚上,她听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玄关——然后她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沈渡推门进来,手里提着行李箱,风尘仆仆。他看到她在玄关等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想我了?”他问。

温予宁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确实想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抱紧自己,指甲掐进手臂的肉里,掐出一道道红痕。

不行。她不能习惯。不能依赖。不能喜欢。

他是囚禁她的人。他是不让她出门、不让她上学、不让她跟外界联系的人。他是那个在她报警之后,用一份假病历把她重新锁回笼子里的人。

她应该恨他。

她必须恨他。

可是——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他蹲在垃圾站旁边、向她伸出手的样子。那时候她才五岁,又脏又瘦,浑身是伤,全世界没有一个人要她。只有他,一个二十二岁的、浑身上下写满了叛逆的青年,蹲下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他给了她十年的安稳。他治好了她的伤,治好了她的沉默,让她从一块石头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然后,他亲手变成了那个让她害怕的人。

温予宁蹲在门后面,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她恨他。她真的恨他。

但她更恨的是,她在恨他的同时,还在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