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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反转

逆爱:对她

转折发生在她十九岁那年。

沈渡以为他已经把牢笼建得足够坚固了,但他漏掉了一个人——温予宁的亲生父亲。

那个在她三岁时就消失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的消息,突然出现了。他不是来认亲的,是来敲诈的。他查到沈渡有不错的收入,查到沈渡对温予宁极其在乎,于是他写了一封信,寄到了沈渡的公司。

信上只有一句话:我知道你对我女儿做的事。给我五百万,否则我把一切都告诉媒体。

沈渡收到信的时候,温予宁正好在书房里找一本书。她看到他从信封里抽出信纸,看到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铁青,看到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里,指节泛白。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声音平静得可怕,“垃圾邮件。”

温予宁没有追问,但她没有错过那个纸团。等沈渡出门之后,她从垃圾桶里把它捡了出来,展开。

“我知道你对我女儿做的事。给我五百万,否则我把一切都告诉媒体。”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这个威胁——沈渡有五百万,这件事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她盯着它,是因为一个突然浮现的、疯狂的念头。

这个人,她的亲生父亲,也许是她的出口。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她有办法找到他。

接下来的一个月,温予宁做了一件她这辈子最大胆的事。她利用沈渡偶尔让她用电脑查资料的间隙,偷偷搜索了自己父亲的名字——温志远。她找到了他的社交媒体账号,私信了他。

我是你女儿。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帮我离开沈渡。

对方很快回复了,不是关心,不是愧疚,而是一句话:你能给我多少钱?

温予宁看着那条回复,笑了。笑得很苦。

原来她的亲生父亲,和把她当囚犯的养父,本质上是同一种人——他们都在用她换取某种东西。一个要钱,一个要人。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回复:我可以帮你从沈渡那里拿到更多的钱。只要你帮我演一场戏。

计划很简单。温志远负责把沈渡引到某个地点,制造一个“交易”的假象。而温予宁会在那个时间点,利用沈渡离开家的空隙,彻底逃跑——这一次,她不会再报警,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她会直接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沈渡找不到她的地方。

她用了很长时间准备。她偷藏了现金,办了新的身份证——她用沈渡给她的零花钱,在网上找了一个办假证的,做了两张不同名字的证件。她研究了火车路线,找到了一个偏远的小城,在那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监控,没有沈渡的关系网。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沈渡出门的那一天。

但温予宁犯了一个错误。

她低估了沈渡的警觉。

交易当天,沈渡开车去了温志远指定的地点——一个废弃的工厂。温志远等在那里,按照计划,他会跟沈渡谈判,拖延时间。

但沈渡下车之后,没有走进工厂。他站在车旁边,打了一个电话。

“宁宁,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温予宁正在卧室里收拾最后的东西。她听到他的声音,心跳加速,但声音依然平稳:“在家啊,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他说,语气平常得可怕,“我二十分钟就回来,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去买蟹,给你做蟹粉豆腐。”

“好。”

挂了电话,温予宁加快了速度。她把现金塞进背包,把假身份证放进口袋,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然后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沈渡站在门外。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她刚挂断的那通电话。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但他在笑。

那个笑容让她浑身发冷。

“你要去哪儿?”他问,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温予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想说“出去走走”,但她看到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像黑洞一样的眼睛,她知道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你去找你爸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你联系他了,让他引我出去,你好跑。宁宁,你真聪明。”

他走上前一步,拿走了她的背包,拉开拉链,翻出里面的现金和假身份证。他看着那两张身份证,一张写着“李思思”,一张写着“王若溪”,照片是她的,但名字和出生日期都改了。

“王若溪。”他念出那个名字,笑了一下,“不好听。还是温予宁好听。我取的。”

他把身份证装进自己的口袋,把背包扔回她怀里。

“回去吧。”他说,“今晚吃蟹粉豆腐。”

温予宁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她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才说“你去找你爸了”。他知道温志远是他的父亲。这意味着——他早就知道温志远在联系她。他故意放她去联系,故意让她以为自己瞒过了他,故意让她一步步走进这个计划,然后在最后一刻,站在门口,笑着问她“你要去哪儿”。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他不是被困在局里的人。他就是那个设局的人。

而温志远,那个她以为的“出口”,从一开始就是沈渡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温予宁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终于哭了。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嚎啕大哭,像一个五岁的、被锁在出租屋里、饿了好几天的小女孩。

她哭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

然后她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很温柔。

“宁宁,蟹粉豆腐好了,出来吃吧。”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那扇门从外面可以打开,从里面也可以打开。它没有锁。

但她知道,就算她打开这扇门,走出这个房间,她也走不出这座房子。就算她走出这座房子,她也走不出这座城市的沈渡的关系网。就算她走出这座城市,她也走不出他那句“你是我的”。

真正的牢笼,从来不是有形的墙壁。

是那颗她已经分不清是爱还是恨的、被他攥在掌心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