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意十六岁那年的春天,一切开始失控。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那天补课结束,她收拾书包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杯打翻了,水洒了一桌子,也溅到了马嘉祺的白衬衫上。她慌慌张张地抽出纸巾去擦他的衣服,手碰到他胸口的时候,两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衬衫上,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心跳。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她抬起头,看到他在看她。那个目光跟她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以前他看她的眼神是老师的、审视的、冷静的。但这几秒钟里,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灼热的、像火一样的东西。
“对不起。”她小声说,迅速缩回了手。
马嘉祺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用纸巾自己擦了擦衣服,动作很慢,像是在平复什么。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哑,“以后水瓶别放桌上。”
“嗯。”
那天之后,林栀意发现有些事情变了。马嘉祺不再让她坐得那么近了。以前她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肩膀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宽的距离。现在他会把椅子拉远一些,或者让她坐到对面的位置。
他不再在她作文里写“我看到了”这种话了,所有的批注都变成了冷冰冰的、技术性的评语。他甚至开始减少补课的频次,从每周两次变成了每周一次,说“你进步很快,不需要那么频繁地补了”。
林栀意不是傻子。她知道他在躲她。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有一天,她在办公室里等他来上课,无聊中翻他桌上的书。一本书里夹着一张叠好的纸,她本来不想看的,但那张纸露出了一个角,上面写着几个字——“林栀意翻译”。那是她自己写的歌词翻译。
她把那张纸抽出来,看着自己一年前的字迹,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他把她的翻译夹在书里。
一本叫《危险的关系》的书。
她不知道那本书讲的是什么,但那个书名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马嘉祺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拿着那张纸发呆。他看到她手里的东西,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懊恼,还有一种她形容不出的、类似于“被抓到了”的窘迫。
“那个——”他开口。
“马老师,”林栀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留着这个?”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马嘉祺沉默了很久。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那张纸,面无表情地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忘了扔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垃圾就该在垃圾桶里。”
林栀意看着那个纸团安静地躺在垃圾桶里,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她低下头,把眼泪逼回去,然后用平静得不像自己的声音说:“马老师,今天的补课还上吗?”
“上。打开课本,翻到第六十八页。”
那天他们上的是鲁迅的《伤逝》。她一个字都读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的画面。
补课结束后,她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四月的风吹过来,带着玉兰花的香味。她靠在墙上,仰起头,看到天上有几颗星星。
她在心里问自己:你到底怎么了?他是你的老师,他比你大十岁。你才十六岁。你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她说不出来。
但她知道,从那天起,她不再是一个乖学生了。
乖学生不会把老师写的评语剪下来夹在日记本里。乖学生不会在深夜翻来覆去地想一个人的声音。乖学生不会因为老师把一张纸揉成团就难过到想哭。
她不是乖学生了。她是——
她是喜欢上马嘉祺的林栀意。
这个认知让她害怕。不是因为马嘉祺会拒绝她——虽然这也是害怕的一部分。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失控过。她的人生一直是一条笔直的路,跳级、高分、名校、好工作——一切都被规划得清清楚楚。她是一个优秀的钟,永远跑得比别人快,永远精准。
但感情这件事,不在她的任何规划里。
更可怕的是,她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