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意确实是马嘉祺遇到过的最乖的学生。
她从不迟到,从不缺课,布置的作业永远按时完成,而且一次比一次好。她不再写那些华而不实的漂亮话了,文字变得越来越朴素,也越来越有力量。她写她养的那只叫“芝麻”的猫,写她周末一个人在家的安静,写她偶尔翻到小时候的相册、发现爸爸的头发那时候还是黑的。每一篇都不长,但每一篇都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在学着说真话。
马嘉祺的批注也开始变了。从“逻辑断裂,重写”变成了“这句好”,从“你想表达什么”变成了“我懂了”。有一次她在作文里写“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跑得太快的钟,所有人都夸我准,但没有人问我累不累”,他在旁边批了四个字:
我看到了。
林栀意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眼眶突然就红了。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所有人都在夸她聪明、优秀、懂事,但没有人看到她跑得有多累。包括她爸妈——爸爸在另一个城市做生意,妈妈在国外,她一个人住在这座城市的大房子里,有一个阿姨每天来做饭打扫。她是所有人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但没有人知道,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会盯着天花板发呆很久,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认识马嘉祺之后,她开始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了。
她在等每周二和周四。
那些下午,她穿过连廊的脚步越来越快,推开那扇门的动作越来越轻——不是不想打扰他,而是想悄悄地、不被发现地,多看他几秒。
马嘉祺不知道的是,每次他低头批改她的作业时,她都会偷偷看他的脸。他专注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修长,握着红笔的姿势很好看,像弹钢琴的手——她后来才知道,他确实会弹钢琴,而且弹得很好。
有一次她来得早了一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耳机线从领口里露出来。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就在这时他睁开了眼,看到她,目光从惺忪变成清明只用了不到一秒。
“进来。”他说,摘下耳机。
她走过去坐下,假装不经意地问:“马老师,你在听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把一只耳机递给她:“自己听。”
她接过来塞进耳朵里,听到的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女声慵懒,钢琴声像流水一样淌过。她不知道那首歌的名字,但那个旋律后来在她的脑海里盘桓了很多年。
“好听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
“这是你今天的作业,”他忽然说,“把这首歌的歌词翻译成中文,要信达雅。”
林栀意瞪大了眼睛:“这不是语文作业,这是翻译作业。”
“语文就是语言的艺术,翻译是最考验语言功底的。”他拿起红笔,开始批改另一个班的试卷,语气不容置疑,“下周二交。”
林栀意本想抗议,但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和认真的侧脸,那句“不要”就变成了“好”。
那首歌的歌词她翻译了整整一个星期。她查了每一个单词的多种含义,找了无数个中文表达来匹配原词的意境。她甚至在周末的深夜坐在阳台上,戴上耳机单曲循环,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试图感受歌里那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惆怅。
最后她交上去的翻译,马嘉祺看了很久,然后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优。
那是她从他那里得到的第一个“优”。林栀意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马嘉祺把她翻译的歌词折好,夹进了自己办公桌抽屉里的一本书中。那本书的名字叫《危险的关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那张纸。
他只是觉得,那些字写得很好看。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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