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血·心动值

雨落下来的时候，安琪觉得老天爷是在故意搞她。

不是因为没带伞——虽然确实没带。而是因为此刻，她和森霖正站在教学楼门口，面前是一场不大不小的雨，身后是整个年级最后一个还没走的同学。

而那个同学，是龙源。

他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转着钥匙扣。眼睛看着雨幕，表情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但安琪合理怀疑他只是在发呆。

三个人，一场雨，一扇门。

安琪的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一百八十万字的言情小说开头。

【系统提示：检测到与任务对象同处封闭空间（半封闭，但系统很大方，算你封闭）。是否触发“雨天的偶遇”支线？】

安琪在心里疯狂呐喊：不不不不不，这个支线听起来就很贵，我心动值才10点，换不起！

【那算了。但提醒你：肢体接触任务还剩47小时。】

安琪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跑回去？”她转头问森霖。

森霖正在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显示要下到晚上七点。”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然后同时看向了龙源。

不是故意看的，是人的本能——当你被困在一个地方，发现身边还有第三个人的时候，你就会不自觉地看他，好像他能变出什么魔法似的。

龙源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身上，微微偏头，跟她们对上了视线。

空气安静了两秒。

“看什么？”他问。

语气不是凶，是那种“你俩又要干嘛”的无奈。

安琪立刻把目光移开，耳朵尖开始泛红。森霖倒是没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龙源，你是不是有伞？”

“有。”

“能借吗？”

龙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门后面抽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了过来。

安琪的眼睛亮了。

森霖伸手去接。

龙源的手缩回去了。

“不是给你的。”他说。

森霖的手僵在半空中。

安琪愣了一下，然后发现龙源在看着她。

那个眼神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安琪被看得大脑直接过载。

“你，过来拿。”龙源说。

安琪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她的腿比她的脑子反应快，自动迈了出去，一步一步走到龙源面前，伸出手。

龙源把伞放在她手心里。

指尖碰到了她的掌心。

【检测到肢体接触！时长：1.2秒！任务进度：60%！】

安琪的心脏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砰砰砰砰跳成了一团。她低着头，不敢看龙源，只能看到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腕骨微微凸起，上面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她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看到女主描写男主的手，总觉得作者在凑字数。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凑字数。

是真的很好看。

“谢、谢谢。”安琪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嗯。”龙源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进了雨里。

没有伞，没有犹豫，就那么直接走进了雨幕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黑色的碎发贴在额头上。他随手往后撩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前方，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安琪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伞，伞柄上还残留着龙源的温度。

她看到雨水顺着龙源的后颈流下来，滑进校服领口。

她猛地把目光移开。

不能再看了，再看真的要出事了。

“走吧。”森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安琪回过神来，撑开伞。伞很大，够两个人挤一挤。她和森霖并肩走进了雨里，肩膀挨着肩膀，书包蹭着书包。

“龙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森霖突然问。

安琪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你说什么？”

“他把伞给你，不是给我。”森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他让你过去拿，不是让我递过去。”

“那、那是因为我把你推前面去了吧？他可能觉得是你想要，所以——”安琪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但说到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也觉得，龙源那个眼神，好像是专门看她的。

【龙源好感度：+2（当前：6/100）】

安琪看着这个数字，心里炸开了一朵小烟花。

+2！不是+1！是+2！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森霖看着安琪那个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没有说话。

她的系统面板上，倒计时还在走。

【任务剩余时间：16小时44分】

【警告：已错过2次有效互动，再错过1次将判定任务失败】

森霖深吸一口气，雨水的凉意顺着呼吸道灌进肺里。

她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安琪一到学校就发现气氛不对。

不对在哪？她也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看她，但一看她就把目光移开的诡异感。

她走到座位上，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放着一瓶牛奶。

安琪拿起牛奶，翻来覆去看了看。是一瓶很普通的纯牛奶，没有任何标签和纸条。

“这是谁的？”她问森霖。

森霖正在看书，头都没抬：“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有了。”

安琪皱了皱眉，把牛奶放在一边，没有喝。

不是她疑心重，而是她看过的所有言情小说都告诉她：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随便碰。尤其是放在桌子上的牛奶——要么是暗恋者送的，要么是恶作剧，要么是系统搞的鬼。

她倾向于第三种可能，因为她的系统面板没有任何提示。

第一节课结束后，安琪去上厕所。

回来的路上，她被一个女生拦住了。

“你是安琪吧？”女生的表情很微妙，带着一种“我有瓜要跟你分享”的兴奋。

安琪点点头。

女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认识龙源？”

安琪的心跳漏了一拍：“怎、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早上有人看到龙源往你桌上放了一瓶牛奶。”

安琪愣住了。

“你说什么？”

“就是龙源啊！”女生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他早上来得特别早，往你桌上放了牛奶就走了！我亲眼看到的！”

安琪的大脑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规模运算。

牛奶。龙源放的。龙源给她送牛奶。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额头，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你别瞎说。”安琪的声线已经开始不稳了。

“我没瞎说！你要不信你问别人，好几个人都看到了！”

女生说完，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安琪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手里还握着那张没来得及还给她的——算了，不重要了。

安琪几乎是飘着回到了教室。

她坐下来，盯着桌上那瓶牛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在想什么？

【检测到任务对象赠送物品。特殊事件触发！额外奖励机会！】

【“肢体接触”任务进度不变，但触发隐藏支线：是否花费10心动值读取“牛奶事件”的真相？】

安琪犹豫了零点一秒，点了“是”。

【真相：龙源早上确实在你桌上放了一瓶牛奶。原因——他昨天注意到你体育课结束后舔了一下嘴唇，以为你渴了。备注：此行为来自龙源的主观意愿，非系统干预。】

安琪看完这行字，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注意到她舔嘴唇。

他觉得她渴了。

他给她带了牛奶。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让安琪心脏超载的逻辑链条。她抱着那瓶牛奶，贴在脸上，瓶身凉凉的，正好给她滚烫的脸颊降温。

森霖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安琪抱着牛奶瓶傻笑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你干嘛呢？”

安琪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森霖，你知道这瓶牛奶是谁送的吗？”

森霖放下书包：“谁？”

“龙源！”

森霖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到了！”安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小鱼干的猫，“他早上专门放到我桌上的！因为——因为他觉得我渴了！”

森霖看着安琪那张亮得发光的脸，嘴角扯出一个笑：“哦，那挺好的。”

她转过身去整理书包，背对着安琪。

没有人看到她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挺好的”表情。

午休的时候，安琪去了趟小卖部。

她买了一瓶水，想了想，又买了一瓶。两瓶一样的，透明瓶身，蓝色标签。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龙源正趴在桌上睡觉。

安琪站在他座位旁边，手里拿着那瓶水，犹豫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她把水轻轻放在他桌角，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她又折返回来。

不行，放水不留言，跟做贼似的。但是留言的话，写什么？“谢谢你的牛奶”？太正式了。“渴了喝”？太像他妈了。“嗨”？太傻了。

安琪纠结了三十秒，最后在瓶身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两个字：

“回礼。”

写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

但已经来不及改了，因为龙源动了。

安琪飞速回到自己的座位，假装在看书，实际上书是倒着拿的。

她的余光看到龙源慢慢抬起头，看到了桌上的水，拿起来看了看便利贴，然后——

没有然后。

他把水放在桌角，继续趴下睡了。

安琪：？？？

她花了五块钱，写了一张贴纸，感动了自己，然后他睡了？

【龙源好感度：+1（当前：7/100）】

好吧，至少好感度涨了。

安琪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他睡了说明他信任我，不怕我在水里下毒。

……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

下午，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安琪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远处打篮球的龙源。

她不是故意看的，是眼睛有自己的想法。

龙源今天打球格外猛。不是那种炫技的猛，是那种——好像憋着一股劲的猛。他突破上篮的时候，有个人从侧面撞过来，他没躲，硬扛着把球送进了篮筐，然后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安琪“腾”地站了起来。

龙源在地上躺了一秒，然后翻身坐起来。

他的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血珠子从伤口渗出来，顺着他深色的小腿往下淌。

安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冲了过去。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龙源面前了。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在发抖。

龙源抬头看她，好像有点意外她会跑过来：“没事。”

“流血了。”

“破了点皮。”

“破了点皮也是血！”

安琪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她今天早上刚塞进口袋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塞了，好像冥冥之中知道会用上似的。

她抽出一张纸巾，伸手去擦龙源膝盖上的血。

龙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安琪的手也在抖，但她没有停下来。纸巾碰到伤口的时候，龙源“嘶”了一声，安琪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疼吗？”

“不疼。”

“你刚才‘嘶’了。”

“风吹的。”

安琪抬头看了他一眼。

龙源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那一点点红，给了安琪莫大的勇气。

她继续擦血，动作轻得像是怕把龙源碰碎了。血珠沾在白色的纸巾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的红花。

【检测到肢体接触！时长：持续中……任务进度：95%！】

就差一点了。只要再坚持一下下，任务就完成了。

安琪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咬着嘴唇，没有松手。

“好了，不擦了。”龙源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安琪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他的手掌很热，包在她细瘦的手腕上，像一只温热的手铐，把她牢牢铐在了原地。

“再擦就感染了。”龙源说着，把她的手从自己膝盖上移开，然后松开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但安琪的系统面板在这一刻炸开了。

【肢体接触任务完成！时长：2.4秒！】

【奖励：心动值+20，解锁【好感度实时查询】功能！】

安琪看着那个“2.4秒”的数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刚才他握着我的手。

他握着我的手。

他主动握了我的手。

【龙源好感度：+3（当前：10/100）】

安琪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台阶边坐下的。她只记得，坐下来之后，她把脸埋进了手掌里，手心烫得像着了火。

森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你刚才跑过去的样子，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森霖说。

安琪从手掌里抬起一张通红的脸：“你闭嘴。”

“我说真的，你那个速度，体考都能满分了。”

“森霖！”

“好好好，我不说了。”森霖笑着举起双手投降，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她的系统面板上，倒计时还剩最后几个小时。

而她刚才眼睁睁看着安琪和龙源完成了一次长达数秒的肢体接触，全程没有打断。

不是不能打断，是她没有动。

因为她看到龙源膝盖上血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这是有效互动”，而是——

他受伤了。

在那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森霖知道自己完了。

她不是完成不了任务，她是舍不得在那个时候搞破坏。

安琪跑过去的样子，是真的担心。

而龙源看安琪的眼神，也是真的——不是好感度数字能衡量的那种“真的”。

森霖靠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不讲道理。

她的系统面板上，倒计时归零。

【任务失败。】

【惩罚执行：扣除支付宝余额200元。当前余额：98元。】

【附加惩罚：安琪对龙源好感度+5。】

森霖看着那个“+5”，闭上了眼睛。

安琪对龙源的好感度又涨了，而这一次，涨的原因不是安琪做了什么，也不是龙源做了什么，而是森霖什么都没做。

她什么都没做，却成全了他们。

这种感觉，比任何惩罚都难受。

放学的时候，安琪的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

她完成了任务，解锁了新功能，龙源的好感度突破了两位数。虽然10分满分100，但两位数就是两位数，比个位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森霖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自己的余额。

98块。

她要拿98块过完这个月。

而她最好的朋友，正在因为她任务失败而多喜欢了龙源5分。

这大概就是系统所谓的“惩罚”吧。

不是扣钱，不是电击，而是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输，还要赔上笑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森霖。”安琪突然喊她。

“嗯？”

“你说，龙源今天握我手的时候，他是什么感觉？”

森霖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她说，“但你可以直接问他。”

“我哪敢啊！”

“那你就继续猜吧。”

安琪笑了，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森霖也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笑自己，笑系统，笑这个荒诞的世界。

她们笑着走过斑马线，走过奶茶店，走过那棵老槐树。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那个影子不知道，它脚下的两个人，正在走向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