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三秒，比跳楼还难

安琪觉得自己可能创下了一个纪录——穿越过来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怀念跳楼的感觉了。

至少跳楼是一锤子买卖，疼一下就完事了。现在这个“对视三秒”的任务，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慢慢来，简直是精神层面的凌迟。

她偷偷瞄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23小时47分。

还行，时间还很充裕。

安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急。她可是看了上百本言情小说的女人，理论知识储备丰富，什么“不经意间抬眸”“假装看他身后的东西”“趁他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过去”——这些技巧她倒背如流，只是从来没有实战过。

就像看了十年篮球教学视频的人，第一次站上球场，连球都拍不稳。

“安琪。”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慵懒，尾音微微上扬。

安琪浑身一僵。

是龙源。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完成了两个操作：第一，意识到叫的是她的名字；第二，以每秒一万转的速度开始分析——他为什么叫我？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他是不是也对我有意思？

最后一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安琪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清醒一点，这才穿越第一天，他连话都没跟你讲过，怎么可能对你有意思？

“安琪？”龙源又喊了一声，这次带了一点不耐烦。

安琪终于转过了头。

龙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歪着头看她。逆光打在他身上，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更加深邃，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锁骨若隐若现。

系统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检测到任务对象】

当前对视时长：0.5秒

任务要求：3秒

进度：16.6%

这就开始算了？

安琪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龙源就开口了：“你橡皮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安琪低头一看，果然，她的橡皮滚到了地上，正好落在龙源的桌子脚旁边。

“哦……谢谢。”安琪弯下腰去捡，心跳快得像打鼓。

这个机会！弯腰捡橡皮的时候抬头，不就正好能对上他的视线吗？自然！毫无痕迹！演技派！

安琪捡起橡皮，深吸一口气，然后——

抬头。

龙源正在看她。

准确地说，是用一种“你到底要干什么”的表情看着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了。

【当前对视时长：1秒……1.5秒……2秒……】

安琪感觉自己的脸在燃烧。龙源的眼睛近看更漂亮了，瞳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里面倒映着她自己的脸——一张红得像煮熟的螃蟹的脸。

她应该继续盯着看的。就差一秒了。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诚实——脖子一缩，头一低，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乌龟一样，飞速转回了身。

【对视中断。当前进度：2.1秒。】

安琪盯着这个数字，内心涌起一股巨大的悲愤。

2.1秒！就差0.9秒！

她但凡再多撑一个呼吸的时间，任务就完成了！

但就是撑不住啊！被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候，她的大脑就像死机了一样，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他在看我他在看我他在看我——

“安琪，你脸怎么这么红？”森霖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种“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的意味深长。

安琪干咳一声：“有点热。”

“热？”森霖看了一眼窗外，三月份的天气，气温满打满算也就十五度，“那你要不要开窗？”

“不用了，谢谢。”

森霖没有追问，但安琪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藏着的东西让安琪后脊发凉——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的微笑。

不对，安琪在心里纠正，她不是猎人，她也不应该是猎物。

但在她还没想清楚自己应该是什么身份的时候，森霖已经行动了。

“龙源。”森霖突然转过身，语气轻快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你的笔好像没墨了？我这里有新的。”

森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崭新的黑色水笔，朝龙源递了过去。动作自然，笑容甜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只是乐于助人”的无辜气息。

安琪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姐们儿的第一个任务不是“介入打断有效互动”吗？她这是在……主动出击？

龙源看了一眼森霖递过来的笔，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笔，沉默了两秒：“我的笔有墨。”

空气安静了一下。

森霖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哦，我看你刚才写得很轻，以为没墨了。”

“我写字本来就轻。”

“……好的。”

森霖默默把笔收了回去，转回身的时候表情管理还是很到位的，但安琪注意到她攥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安琪在心里默默给龙源点了个赞。

这个男人，是真的直。

但同时，安琪的心也沉了下去。森霖已经主动出击了，虽然第一次试探以失败告终，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按照森霖的性格，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

安琪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再看了一眼森霖的背影，一个念头渐渐在脑海里成型——她必须赶在森霖搞破坏之前，把第一个任务完成。

越快越好。

---

第二节是体育课。

安琪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体育课上大家活动范围大，不会像坐在教室里那样被固定在座位上，她可以找个理由靠近龙源。

前提是，她得知道龙源在哪里。

“自由活动！”体育老师一声令下，同学们四散开来。

安琪站在操场上，茫然地扫了一圈。篮球场上男生们正在分队，她一眼就看到了龙源——不是因为刻意去找，而是那个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一米八五的身高在一群初中生里鹤立鸡群，黑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光泽，校服裤卷到小腿，露出一截结实的脚踝。

他正在跟对面的人说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对手明显被他逼得退了一步。

校霸人设，果然不是白给的。

安琪深吸一口气，开始往篮球场的方向挪动。她计划得很好：走到篮球场边上的台阶坐下来，假装在看风景，等龙源打完球退到场边休息的时候，自然地对视。

计划完美，逻辑通顺，毫无破绽。

“安琪！”

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她的胳膊。

安琪回头，森霖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咱们去打羽毛球吧，我好久没打了。”

“啊？我……”

“走吧走吧，两个人刚好一组。”森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羽毛球场走，力道之大，安琪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快被拽脱臼了。

她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篮球场的方向。龙源刚好接住了一个传球，整个人弹跳起来，修长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篮球应声入网。

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欢呼，龙源落地的时候表情还是那副“关我什么事”的样子，但额头上的汗珠和微微起伏的胸膛出卖了他的兴奋。

安琪在心里叹了口气。

森霖，你可真是我的好闺蜜。

羽毛球打了二十分钟，安琪心不在焉地接了两个球，丢了四个。森霖倒是打得兴致勃勃，每次安琪想往篮球场那边瞟，森霖就正好把球打到她面前，让她不得不分心去接。

安琪终于忍不住了：“森霖，你是不是故意的？”

森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森霖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起来。她走到安琪面前，压低声音：“安琪，咱俩明人不说暗话。你的任务是靠近龙源，我的任务是阻止你们靠近。这又不是我选的，是系统给的。”

“那你也不用盯得这么紧吧？”

“我的任务时间也是24小时。”森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安琪很少见到的认真，“我不想输。”

安琪沉默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一直在想着怎么完成任务，但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森霖跟她一样，也有一个系统在背后催着。

如果森霖完不成任务呢？会有什么惩罚？安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她也同样不想输。

“那咱俩就各凭本事吧。”安琪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森霖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是那种真心实意的笑：“好，各凭本事。但说好了啊，不影响姐妹感情。”

“不影响。”

两个人伸出手，在空中击了个掌。

清脆的掌声落在羽毛球场的水泥地上，像是一个小小的约定。

至于这个约定能维持多久，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安琪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龙源的篮球滚出了场外，正好朝她这个方向弹过来。安琪看了一眼森霖——森霖正在喝水的间隙，没注意到这边。

就是现在！

安琪小跑过去，弯腰把篮球捡了起来。龙源刚好跑过来，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接球——

指尖碰到了指尖。

【检测到肢体接触，触发特殊任务？计算中……】

安琪顾不上看系统面板弹出了什么，因为龙源就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她甚至能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汗珠。

她抬起头。

龙源也在看她。

这一次没有人在旁边盯梢，没有森霖的打断，没有尴尬的“你橡皮掉了”。两个人就站在篮球场边缘，四目相对，周围的声音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1秒……2秒……

安琪这次没有躲。她死死盯着龙源的眼睛，心里默念着——我是木头人我是木头人我没有感情我不会脸红我的脸没有在烧。

3秒！

【叮！新手任务“和龙源对视3秒以上”已完成！】

【奖励：心动值+10，解锁【读心术（限时5秒）】兑换资格！】

安琪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终于！终于完成了！

“球给我。”龙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内心狂欢。

“哦哦，给。”安琪手忙脚乱地把球递过去，指尖又蹭了一下他的掌心，她整个人的体温凭空上升了两度。

龙源接过球，转身往回跑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安琪一眼。

就一眼，很快，快到安琪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系统面板上多出来的一行小字告诉她，那不是错觉——

【龙源好感度：+1（当前：3/100）】

安琪盯着这个数字，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好感度3？满分100就拿了3分？

她拼死拼活完成了对视三秒的任务，还搭上了一次肢体接触，结果就涨了1点好感度？

另外那2点是从哪来的？难道是他觉得她的橡皮长得好看？

安琪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二零二六年的天空，蓝得像被滤镜拉满过。

而她的人生，大概也要被这个3/100的好感度，折磨很久很久。

坐在后桌的龙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有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他能听到一丢丢别人心里的声音。不是完整的句子，更像是情绪的碎片，像是谁在他的脑子里开了个音量极低的收音机。

刚才那个叫安琪的女生递球给他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句话。

很轻，很短，像是被她压在心底不敢说出来的——

“他怎么连捡球都这么帅。”

龙源当时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接过球转头就跑，不是因为他急着打球，是因为他怕自己笑出来。

而好感度那3分里面，有2分是在那个瞬间涨的。

只是安琪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

至少现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