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一 · 偏殿 · 冬夜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长安城的雪下了三天三夜，屋檐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庭院里的枣树被雪压弯了枝，风从廊下穿过，带着干燥的寒意。偏殿里却烧着暖炉，炭火噼啪作响，将一室烘得暖融融的。

李清瑶靠在床头，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阵痛一阵一阵地袭来。这一次比生刘闳时稳了许多，她知道自己要生了，没有慌张，只是让宫人去请张医官和稳婆，又让人去通知刘彻。

刘彻到得很快。他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雪气，外袍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走到她身边，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朕来了。”

她看着他肩头的雪，想说什么，又一阵疼痛涌上来，她攥紧了他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掌心里。他没有抽手，只是低声说：“朕在这儿。朕陪着你。”

阵痛持续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黎明的寂静。稳婆的声音带着惊喜：“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一位小公主！”

李清瑶靠在枕头上，浑身是汗，头发都贴在脸上，但她的嘴角是弯的。她看着稳婆把孩子抱过来——小小的、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哭声响亮，中气十足。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声音虚弱而温柔：“刘姝。”

刘彻坐在床边，伸手从稳婆手中接过孩子。他抱孩子的姿势已经熟练了许多，一只手臂托着孩子的头，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背。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柔和：“刘姝。”孩子在他怀里不哭了，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虽然刚出生的婴儿还看不清什么，但她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小嘴动了动，又闭上了眼睛。

李清瑶看着他抱孩子的样子，眼眶微微泛红。她又有一个孩子了。一个女儿。刘姝。

二 · 偏殿 · 清晨

天亮了，雪也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积雪的庭院里，白茫茫的，亮堂堂的。刘髆和刘闳被奶娘带了过来。刘闳不到三岁，还不太懂“妹妹”是什么意思，但听母妃说有妹妹了，就拉着哥哥的手往偏殿跑。

刘髆走在他旁边，牵着他的小手，比他稳重许多。他看见李清瑶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脚步慢了下来，站在榻边，小声问：“母妃，这就是妹妹吗？”李清瑶点了点头，把襁褓往他那边侧了侧：“你要不要看看她？”

刘髆凑近了一些，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她闭着眼睛，小脸还皱巴巴的，但嘴唇红红的，像一颗小樱桃。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妹妹好小。”刘闳也挤过来，踮着脚尖想看，他个子不够高，急得直跳：“闳儿也要看！闳儿也要看妹妹！”刘髆把他抱起来了一点，让他也能看见。刘闳看着襁褓里的小人儿，眨了眨眼睛，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说了一句：“妹妹……软。”

李清瑶看着三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两岁多，一个刚出生——忽然觉得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她抬头看了看站在窗边的刘彻。他正负手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们母子几人身上，嘴角弯着，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写着的东西，比任何话都更沉、更笃实。

三 · 长门宫 · 消息

长门宫里，李夫人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她靠在榻上，瘦得脸颊都凹了进去，听侍女说昭仪生了一位小公主，慢慢睁开眼睛，声音很轻：“取名叫什么？”“回夫人，陛下赐名刘姝。”李夫人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姝……好名字……美好的意思。”

她侧过头，望着窗外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枣树。“昭仪有福气……一儿一女……”她停了一下，声音越发轻了：“本宫……就不去看她了……替本宫把贺礼送去……就说……”

侍女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后面的话，只见她的睫毛低垂着，像是已经又睡过去了。侍女没有出声，悄悄退了下去。门合上时，长门宫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雪从枝头簌簌落下的轻响。

四 · 椒房殿 · 卫子夫

卫子夫亲自来了一趟偏殿。她站在李清瑶身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刘姝，看了一会儿，笑了笑：“长得很像你。”李清瑶靠在枕头上：“皇后娘娘觉得她像臣妾？”卫子夫点了点头：“尤其是嘴唇和下巴——和你一模一样。闳儿像陛下多一些，这小公主像你。”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刘姝的小脸，孩子在她指尖碰触的瞬间小手动了一下，却没有睁眼，又沉沉睡了过去。

卫子夫收回手，目光温和，又说了一句：“好好养身子。宫里有些年没有添过小公主了，陛下心里头很高兴。本宫也是。”

五 · 御书房 · 取名

三日后，刘彻在御书房拟好了刘姝的正式封号，命人送去偏殿。是一个字的封号——不是郡名，不是地名，是一个单独的字。李清瑶展开竹简，看见上面那个字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乐”——快乐、安乐。她抱着刘姝，低头对她说：“你父皇给你封了‘乐’。他说愿你一生安乐。”孩子在她怀里蹬了蹬小腿，像是在回应她。

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叫刘姝，封号乐。你会有很多人疼你——你父皇，你两个哥哥，还有母妃。”孩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六 · 天幕之下 · 各方反应

大唐贞观 · 太极宫： 李世民站在殿前，看着天幕上少女抱着女儿的画面，眼眶微微泛红：“她有了女儿。儿女双全了。”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陛下，那个孩子叫刘姝，封号乐。”李世民笑了：“乐——好字。一生安乐，比什么都强。”

大明洪武 · 应天府： 朱元璋叉着腰，仰头望天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生了！丫头生了！还是个闺女！”马皇后站在他身侧：“陛下这么高兴？”朱元璋哼了一声：“朕当然高兴。她儿女双全了，朕替她高兴。”

汉景帝时期 · 长乐宫： 汉景帝刘启站在殿前，看着天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朕有了曾孙女。”王皇后轻声说：“陛下，她叫刘姝，封号乐。”刘启点了点头：“乐——她父皇希望她一生安乐。朕也希望。”

叶罗丽仙境： 辛灵仙子看着天幕上那个抱着婴儿的少女，目光中满是温柔：“她有了女儿。她在这个时代，已经完完整整地扎下了根。”曼多拉站在镜子宫殿中，望着天幕上那个画面，没有说话，但目光很复杂。

七 · 偏殿 · 夜

夜深了，刘姝被奶娘抱去睡了。刘髆和刘闳也早已睡下。李清瑶靠在床头，手边放着一碗温热的红枣汤，还没有喝。

刘彻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卷书，没有翻，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看什么？”

“看你。”

她失笑：“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他放下书卷，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比什么都好看。”她愣了一下，然后靠进他怀里：“刘彻，我今天想了很多事。”

“什么事？”

“我在想，我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一个人，一匹骆驼，什么都没有。现在我有书坊，有孩子，有——”她仰起脸看着他，“有你。”他收紧了揽着她的手：“你还会有的。”

她在他怀里笑了：“还有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很多。你想有的，都会有。”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榻边，像一层薄薄的银纱。她想起刘姝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想起刘髆第一次喊她“母妃”，想起刘闳第一次走路摇摇晃晃朝她扑过来。每一个瞬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刻在骨血里一样。

“刘彻，”她闭着眼睛，声音很轻，“我今天很快乐。”

“朕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朕也很快乐。”

她在他怀里笑了，没有再说话。窗外，月光洒在积雪的庭院里，将一切照得明晃晃的。长安城在冬夜里安静地呼吸着，家家户户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偏殿的灯还亮着，她在他的怀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