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偏殿 · 清晨
刘髆住进偏殿已经半个月了。这孩子比刘闳大两岁,性子却比刘闳安静许多,不太爱说话,但很懂事。他每天早上起来会自己穿衣叠被,吃饭时安安静静,从不哭闹。
李清瑶观察了几天,发现他其实不是内向,是怕——怕做错事,怕说错话,怕再次被送走。这日清晨,李清瑶把两个孩子叫到跟前,坐在窗下的榻上,面前摆着几卷竹简,说:“从今天起,母妃教你们读书。”
刘髆愣了一下,小声说:“母……母妃,髆儿还不会认字。”刘闳在旁边跟着帮腔,声音奶声奶气的:“母……髆哥哥不认字……闳儿也不认字……”李清瑶忍不住笑了:“不会就学。母妃也是从不会认字开始学的。”
她摊开一卷竹简,指着上面的字,一笔一笔地教。教得很慢,一个字拆开了讲,讲偏旁、讲意思、讲用法。刘髆起初有些紧张,学了一会儿发现母妃不会骂他,渐渐放松下来,也跟着认了几个字,发现原来也没那么难。刘闳在旁边坐不住,不是拿笔在竹简上乱画,就是抓着刘髆的袖子嚷嚷。刘髆被他扯了好几下,有点无奈,但没有不耐烦,悄悄把自己的竹简往刘闳那边挪了挪,让他也能看见。李清瑶看在眼里,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学了一个时辰,李清瑶放他们去玩,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小白跑,刘闳跑得急了摔了一跤,刘髆赶紧跑回去把他扶起来,还拍了拍他膝上的土。刘闳哇了一声没哭,咧着嘴冲刘髆笑了一下,然后拽着哥哥的手继续跑。小白被追得满院子躲,驼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上午。
二 · 午后 · 不适
午后,李清瑶靠在窗边的榻上,正在翻刘髆上午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很认真,每一笔都用了很大的力气。她正想着要不要再给他做一些练习用的竹简,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毫无征兆,像潮水一样从胃里翻涌到喉咙口。她捂住嘴,弯下腰,扶着榻沿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站在廊下的宫女赶紧跑进来扶住她:“娘娘,您怎么了?奴婢去请张医官——”李清瑶摆了摆手:“不用……可能中午吃多了。”宫女没有退下,还是站在那里,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李清瑶靠回榻上,缓了一口气,自己却没有动——她忽然想起了上一次这种感觉。那是在刘闳之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也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也是张医官搭了脉,然后说——“恭喜娘娘,有喜了。”
她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隔着衣料,那里还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她的心跳却忽然快了起来。她抬头对宫女说:“还是去请张医官来吧。”
三 · 偏殿 · 张医官
张医官来了,搭了脉。他闭着眼睛,手指搭在她腕上,眉头微微动着。李清瑶坐在他对面,心跳快得像擂鼓,后背都在冒汗。
张医官睁开眼,然后站起身来,后退一步,行了一个大礼:“恭喜昭仪娘娘,娘娘有喜了,已两月有余。”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回来:“两个月了?”她算了一下日子——是上个月底,她送书坊银两入国库那天,刘彻把刘髆带来偏殿的那个夜晚。是那一夜。
她坐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最后她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两个了?我知道了。”
张医官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留下安胎的方子,躬身退下了。李清瑶一个人坐在窗前,手轻轻搭在小腹上,隔着衣料感受着那里——明明还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的掌心好像在发烫。她低头轻声说了一句:“你又来了。选在这个时候来,是不是怕母妃忙不过来?”
她停顿片刻,又说:“没关系,来多少,母妃都接得住。”
四 · 孩子们
刘髆和刘闳从院子里跑回来的时候,李清瑶已经平复了心情。刘闳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母……母……小白……跑了!”他手指比划着,意思是小白又跑了。刘髆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根小白蹭掉的驼毛。
李清瑶伸手把他们两个都拉近了一些,一手揽一个,声音放得很轻:“闳儿,髆儿,母妃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刘闳歪着头看她,刘髆安静地站着,等她说下去。
“母妃肚子里,又有一个小宝宝了。你们要当哥哥了。”刘闳眨了眨眼睛,没太听懂,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小……宝宝?”他学着母妃的样子摸了摸。刘髆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个小梨涡,眉眼弯弯的:“母妃,是弟弟还是妹妹?”
她笑了:“还不知道呢。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都喜欢。”他又低头看了看她的小腹,“母妃,我会照顾小宝宝的。闳儿我也会照顾的。”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母妃知道你会。你一直都是个好哥哥。”刘闳在旁边听不太懂,但不甘示弱,跟着喊:“闳儿……也照顾……小宝宝!”他喊得很大声,中气十足。
她搂着他们两个,窗外的秋光洒进来,落在三个人的身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又看了看身边两个孩子,觉得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满满的,快要溢出来。她轻轻笑着,心说,你来得正是时候。家里刚好够热闹。
五 · 御书房 · 消息
消息传到御书房时,刘彻正在批奏章,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洇开一小团。他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来报的宫人:“多久了?”
“回陛下,张医官说已两月有余。”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笔,站起身来,没有批完的奏章摊在那里,他却没有再看一眼。
刘彻到偏殿时,李清瑶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在看,刘髆在旁边写字,刘闳趴在小几上啃木马耳朵。他走进来,两个小的同时抬头,刘闳放下木马喊了一声,刘髆也站了起来,叫了句“父皇”。刘彻走过去,先低头看了李清瑶一眼,然后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覆在了她的小腹上:“两个月了?”
“嗯。”
他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沉默了许久,然后说:“朕会好好照顾你。”她看着他,目光带着淡淡笑意:“我知道。闳儿和髆儿我也会教好,不会让他们觉得被冷落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那只覆在她小腹上的手。
六 · 后宫 · 反应
消息传遍后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椒房殿·卫子夫听完侍女禀报,她正在灯下看书,听见“昭仪娘娘有喜了”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合上书卷,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了片刻。“本宫记得闳儿才两岁多吧,髆儿刚过去还不到一个月,”她轻声说,“她倒是个有福气的。”她放下书卷,对侍女说:“替本宫备一份贺礼,明日送去偏殿。”
长门宫·李夫人这阵子一直卧床,身子大不如前了。侍女将消息传进来时,她睁开眼睛,静了许久,才开口,声音虚而无力:“她又有了?”侍女点头。李夫人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帐顶的某个角落,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也好……孩子多……热闹。”她说完便阖上了眼。
后宫其他人王姓美人正在廊下喂鸟,听见了,只轻声说了句“知道了”便继续撒米。李姬正在梳妆,听见后放慢了动作,把玉簪放回妆奁里,才轻声说了一句:“她总能把日子过出样子来。”
七 · 天幕之下 · 各方反应
大唐贞观·太极宫:李世民站在殿前,看着天幕上少女手覆小腹的画面,沉默了很久:“她又有身孕了。她的第二个孩子。”长孙皇后站在身侧,轻声说:“她在这里扎了根。”李世民说:“她的路已经稳了。”
大明洪武·应天府:朱元璋叉着腰,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丫头肚子倒是争气,一个接一个地生。刘彻那小子有福气。”马皇后说:“陛下不觉得她教孩子也教得好吗?”朱元璋想了想:“也是,她带孩子确实有一套。”
汉景帝时期·长乐宫:汉景帝刘启看着天幕,嘴角慢慢弯起来:“又有曾孙了。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王皇后问:“陛下觉得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刘启摇了摇头:“朕不知道,但朕相信——她会把孩子教得很好。”
叶罗丽仙境:曼多拉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女,目光复杂,声音低沉:“她又有了孩子。”辛灵仙子站在净水湖畔,目光温柔:“她在这里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她要守护的人。”
八 · 偏殿 · 夜
夜深了,刘髆和刘闳被奶娘抱去睡了。李清瑶靠在床头,手还搭在小腹上,刘彻坐在她身边,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没有看,目光落在她身上。
“刘彻,”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这次是男孩还是女孩?”
“朕不知道。但不管是男是女,朕都喜欢。”
“那你想好了名字没有?”
他想了想:“如果是女孩,叫——刘姝。”
“姝?美好的意思?”
“嗯。朕希望她像你一样美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希望她像你一样,有担当,有气魄,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他放下书卷,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教他们认字呢。”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还轻轻握着她的小腹。窗外,月色正好,长安城在夜色中安稳地呼吸着。偏殿里,两个孩子在隔壁的小房间里睡着,一个四岁,一个两岁,呼吸均匀,都在做着各自的梦。而她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也正在安静地生长。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刘姝。如果是个女孩,就叫刘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