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偏殿 · 清晨
李清瑶是被小白舔醒的。白骆驼凑在床边,温热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她的脸颊,留下一片湿漉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小白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没好气地推了推它的脸:“小白!走开!脏不脏!”
小白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踱回窗边继续晒太阳。
她坐起来,揉了揉脸,望着窗外的晨光发了会儿呆。今天她要去书坊。但不是去卖书,是去做一件她从很久以前就想做、却一直没有机会做的事——活字印刷。
在大唐的时候,她见过雕版印刷,刻一版印一版,费时费力。而她前前世在二十一世纪学过的历史里,活字印刷是北宋才发明的,离现在还有一千多年。但她在灵泉空间里藏了一套自己做的活字——用灵泉水浸润过的陶土烧制的,每一颗都小巧精致,刻着清晰的汉字。那是她在大唐时闲来无事、一样一样做出来的,做了一年多,攒了几千颗。本来是觉得好玩,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能用上。
她翻身下床,匆匆洗漱换衣,从空间中取出那一整箱活字——木箱不大,却沉甸甸的,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小陶块,每个上面都刻着一个字。她打开箱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陶字,忽然有点舍不得。这是她在大唐时一个字一个字刻的,刻的时候想着长安的风、想着大明宫的月、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但现在,她要用它们做一件新的事。
她合上箱子,抱着它出了门。
二 · 念彻书坊 · 上午
书坊的伙计们看见东家抱着一口大箱子进来,都凑过来看。李清瑶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陶字。
“东家,这是什么?”一个年轻伙计好奇地凑近。
“活字。”李清瑶取出一颗,举到眼前,“每一颗上面刻了一个字,把它们排在一起,蘸墨印刷,想印什么就印什么。印完了,拆开,还能重新排。”
伙计们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李清瑶也不解释,直接开始演示。她从箱子里取出几个陶字——『长』『安』『城』『月』『光』——排在一块铁板上,用蜡固定,刷上墨汁,覆上竹纸,用棕刷轻轻一刷。揭开竹纸,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长安城月光』。
伙计们瞪大了眼睛。“这……这就印出来了?”
“对,”李清瑶把那张纸举起来,“比抄书快一百倍。”
一个年长的伙计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拿起那颗『长』字看了又看,手都在发抖。“东家,这东西……要是多做一些,印书就不是难事了?”
李清瑶点了点头。“所以我今天来,就是要做这个。买泥,买陶土,买工具。从今天起,书坊不只会抄书,还会印书。”
三 · 未央宫 · 午时
中午,李清瑶正在书坊后院和伙计们一起和泥做陶活字,一个宫人匆匆跑来,说陛下召见。她洗了手,换了衣裳,跟着宫人进了宫。刘彻在御书房,正在批奏章。看见她进来,放下了手中的笔。
“听说你今天又在书坊忙了一上午。”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褒贬。
“我在做活字。”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印书的活字。比抄书快一百倍。”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活字?”
她从袖中取出几颗事先做好的陶活字,放在他面前的案上。『汉』『天』『子』,三颗字在阳光下泛着陶土特有的温润光泽。
“把字排在一起,刷墨,覆纸,一刷就是一篇。”她取出一张提前印好的纸给他看——上面是一行小诗:『汉家天子气如虹』。
刘彻看着那张纸,看着那几颗陶字,手指在『汉』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是你做的?”
“嗯。在大唐的时候做的,今天拿来试了试,能用。”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刘彻,你知不知道,如果活字印刷真的做成了,以后天下读书人,人人都能买得起书。不止是王公贵族,平民也能。到那时候——天下会有多少读书人?”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深,里面有光。她不知道那光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活字印刷,会改变这个世界。
“朕的昭仪,”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在做一件很大很大的事。”
她愣了一下。“很大吗?”
“比你现在能想到的还要大。”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朕帮你。”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刘彻……”
“不用谢。”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你是朕的昭仪,你做的事,就是朕的事。”
四 · 偏殿 · 黄昏
黄昏的时候,李清瑶回到偏殿。刘彻还在御书房批奏章,没有来。她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晚霞,手里握着那几颗陶活字——『汉』『天』『子』。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朕帮你。一个帝王,帮她做活字印刷。不是为了打仗,不是为了争权,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读上书。
她忽然觉得,自己来对了。这个时代,有一个人愿意听她说话,愿意信她做的事,愿意把她的梦想当成自己的事。
“小白,”她转头看着卧在窗边的骆驼,“你说,我是不是运气太好了?”
小白打了个响鼻,不知道是“是”还是“不是”。
五 · 偏殿 · 夜
入夜了,刘彻来了。他走进偏殿的时候,李清瑶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颗陶活字,在灯下细细地看。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
“你来了。”她把活字放下,站起身来。
他走进来,在她面前停下来。灯烛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高大而温暖。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沉,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坚定,而是一种更炙热的、更直接的、像火焰一样的东西。
“琉璃。”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嗯?”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脸,拇指抚过她的脸颊。他的掌心有薄茧,粗糙而温热。“朕今天看了你做的活字。你知道朕在想什么吗?”
她摇头。
“朕在想——朕的昭仪,会做那么多事。唱歌、跳舞、写书、印书。朕在想——朕何其有幸。”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刘彻……”
他没有让她说完。他低下头,吻住了她。那个吻不重,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花瓣上。他的唇温热而干燥,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她的脑子一下子空了,什么活字、什么书坊、什么大唐,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他的温度。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臂慢慢收紧,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他的吻从轻到重,从试探到笃定,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琉璃。”他贴着她的唇,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她的脸烫得像火烧。“刘彻……”
他将她打横抱起。她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完全不像一个帝王该有的沉稳。
他把她放在榻上,灯烛在他的身后映出一道高大的剪影。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温热而急促。
“怕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不怕。是你,就不怕。”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沙哑。“朕的昭仪,胆子果然大。”
烛火在风中微微晃动,光影在帐幔上跳跃。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颈项。
夜色温柔,灯火如豆。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有偏殿的这盏灯还亮着。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看。只有风还在吹,吹过未央宫的庭院,吹过长门宫的海棠枝,吹过念彻书坊的招牌,将那四个字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地念着——念彻,念彻。
而榻上的人,已经忘了外面的一切。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比刚才慢了一些,但依然沉沉的、稳稳的,像鼓声。
“刘彻,”她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含糊,“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说——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环着她的手,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从你在月牙泉村给孩子们发糖那天起。”
她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下。“那你等得可真够久的。”
“值得等。”
她没有再说话。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在榻上,洒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她闭上眼睛,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风沙、所有的歌、所有的泪,都值得了。
六 · 偏殿 · 深夜
夜深了,灯烛将尽,只余一点微光。
李清瑶没有睡,侧过身,看着身边的他。他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沉稳,面容在微光中显得柔和了几分。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他没有醒,只是微微动了动眉头。
她收回手,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轻轻地、无声地笑了。
“刘彻,”她对着他的心跳说,“我会好好做你的昭仪的。”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又钻了出来,月光洒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也洒在念彻书坊的招牌上。那四个字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一句无声的誓言。
念彻。念彻。
这一世,她念的,是他。
七 · 天幕之下 · 各方反应
天幕上,少女演示活字印刷、与刘彻深夜相守的画面,被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无数时空众人的眼前。
大唐贞观 · 太极宫:李世民站在殿前,表情有些微妙。他看到了活字印刷的演示,也看到了那盏灯下的画面。他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这丫头,比她曾曾祖父朕还会追人。”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嘴角微微上扬:“陛下当年追臣妾的时候,也没少费心思。”李世民咳了一声:“那不一样。”长孙皇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大明洪武 · 应天府:朱元璋站在奉天殿前,叉着腰,仰头望天幕。他看到了活字印刷的演示,眼睛一下子亮了,恨不得把那个陶字从屏幕里抠出来自己用。但他马上又看见了后面的画面,立刻别过脸去。“这个刘彻,倒是动作快。”马皇后站在他身侧,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陛下当年追臣妾的时候,比他还快。”朱元璋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汉景帝时期 · 长乐宫:汉景帝刘启站在殿前,看着天幕上那盏灯下的剪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彻儿有后了。”王皇后站在他身侧,轻声说:“陛下高兴吗?”刘启点了点头。“朕的儿子,找到了一个他愿意共度一生的人。朕当然高兴。”
叶罗丽仙境:曼多拉站在镜子宫殿中,看着天幕上那盏灯下的画面,嘴角的弧度渐渐收敛了。“这个琉璃,不只是会唱歌跳舞。她还会印书,还会赚钱,还会——让他爱上她。”辛灵仙子站在净水湖畔,眼中满是温柔的泪光。“她找到了她的归宿。”
窗外,长安城的夜色温柔如水。偏殿的灯火熄了,只有月光还亮着,洒在那扇关上的窗棂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念彻书坊的招牌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声念着同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