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偏殿 · 清晨
今天是念彻书坊开业的日子。
李清瑶天不亮就醒了,坐在窗前,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袖中的东西——地契、房契、竹简、墨条、备用的毛笔、灵泉空间里取出来的几本大唐抄本……她像一个要上考场的学生,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装进袖子里。
小白卧在她脚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李清瑶低头看着它:“小白,你说今天会有人来吗?”
小白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一个昭仪开的书坊,怎么可能没人来?
“也是,”她自言自语,“就算冲着昭仪的名头,也会有人来看看吧。”
她换了衣裳。今天穿的是男装——月白色的长袍,束腰革带,纱帽遮面。不是不信任刘彻,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昭仪开了书坊”。万一有人参她一本,说昭仪不守妇道抛头露面,刘彻虽然不会把她怎样,但麻烦能少则少。
翻墙出宫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意外。
“昭仪娘娘。”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墙根下传来。
她吓了一跳,差点从墙上掉下来。低头一看,霍光站在墙根下,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她。
“霍将军?”她抓着墙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你怎么在这儿?”
霍光的声音淡淡的:“陛下说,娘娘近日可能会翻墙出宫,让臣在此等候。”
李清瑶噎了一下。刘彻……早就知道了?他不仅知道,还提前派了人来等她?
她干笑两声:“那什么,将军,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臣知道。”霍光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陛下让臣把这个交给娘娘。”
李清瑶接过来一看,是一块铜制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彻”字。“这是什么?”
“陛下说,娘娘今后出宫,不必翻墙。持此令牌,走正门。”
李清瑶握着那块令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高兴,是一种被人看穿了却还被纵容的感觉。
“替我跟陛下说,”她把令牌收进袖中,“谢谢。”
“臣会转达。”霍光躬身退下。
二 · 念彻书坊 · 清晨
念彻书坊在平康坊的深处,门口挂着新做的招牌——乌木为底,金漆描字,“念彻书坊”四个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招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藏书万卷,与君共赏。”
李清瑶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招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想起这里以前是什么——如意阁,面首馆。她站在这里,想象着半年前这里的模样,忽然觉得命运真的很奇妙。
她推开大门,走了进去。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她雇了几个老实本分的伙计,把原来的花厅改成了阅览室,把原本的雅间改成了书库,后院改成了抄书工坊。书架是新做的,散发着木头的清香。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她自己写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她把第一本书——《我心中的长孙皇后》——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竹简已经抄好了几份,虽然速度不快,但胜在认真。后面还有陆续要抄的《诗经》《论语》《史记》等等。
她站在书坊中央,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念彻书坊,今日起,开张了。”
三 · 开业 · 客人
第一个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手里拿着一卷破旧的书。他走进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这个书坊和长安城的其他书坊不太一样,桌椅整齐,书架干净,空气中还有淡淡的墨香和花香。
“请问,”他犹豫了一下,“这里的书,可以看吗?”
李清瑶微微一笑:“可以。本店的书,随意翻阅。若喜欢,可买,可抄,可借。”
书生愣了一下。“可……借?”这个时代,书是很珍贵的。藏书家们宁愿把书锁在箱子里,也不肯轻易示人。借书?闻所未闻。
“对。”李清瑶点了点头,“押金在,书就可以带走。按期归还,押金退还。”
书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书架上的竹简。他走到那卷《我心中的长孙皇后》面前,拿起来,展开,读了起来。他读得很慢,很认真。读着读着,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这是谁写的?”他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这个长孙皇后,是真的吗?”
“是真的。”李清瑶看着他,目光温和,“她是大唐的皇后,贤良淑德,母仪天下。”
书生又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竹简放回去,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我要买这个。”
李清瑶没有接。“可以借。押金三钱,看完了还回来,退你两钱半。”
“我不还,”书生的目光灼灼,“我要买。这样的书,值得放在家里,给子孙看。”
李清瑶沉默了片刻,然后接过了那几枚铜钱。第一个客人,第一笔收入。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四 · 午后 · 消息
一个上午,书坊来了十几个人,有书生,有商人,有一个老妇人带着孙子来看书。虽然人不多,但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在书架前站一会儿,翻一翻那些竹简,然后或买或借,带走一两卷。
李清瑶坐在柜台后面,一边记账,一边观察那些客人。她看见一个老妇人拿着《诗经》的抄本,站在那里读了好久,最后却放下了。不是不喜欢,是买不起。
她走过去,把那卷《诗经》拿起来,塞进老妇人手里。“老人家,送你。”
老妇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姑娘——不,公子,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李清瑶笑了笑,“书就是给人读的。放在这里落灰,不如到您手里放着光。”
老妇人擦了擦眼泪,千恩万谢地走了。
午后,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走路的姿势很稳,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到柜台前,看着李清瑶。“你就是这里的东家?”
李清瑶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正是在下。大人有何贵干?”
那官员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放在柜台上。“这是陛下让臣送来的。陛下说,他听闻平康坊新开了一家书坊,很感兴趣。这是他写的跋,为那本《我心中的长孙皇后》。”
李清瑶打开竹简,上面是刘彻的字迹——雄浑有力,铁画银钩。
“朕观此书,知一女子之贤,可垂千古。长孙氏之事,朕虽未闻,然读其行迹,不觉肃然。天下女子,若能如长孙氏之贤,天下男子,若能如唐太宗之明,则天下何愁不治?”
李清瑶读完,眼眶微微泛红。他读了她的书。他不仅读了,还写了跋。一个汉朝的皇帝,为一个唐朝的皇后写跋。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朕支持你。
“陛下还说了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哑。
官员摇了摇头:“陛下只说了一句话——让昭仪娘娘的生意,好做一些。”
李清瑶低下头,把刘彻的跋小心地收好,然后抬起头,对那官员笑了笑:“替我谢谢陛下。告诉他,他的昭仪不会让他失望的。”
五 · 黄昏 · 账目
太阳偏西的时候,李清瑶关上了书坊的门。
她坐在柜台后面,展开账本,一笔一笔地算今天的收入。不多,但也不差。买书的有七个,借书的有五个,押金和书款加起来,够付一个月的租金和伙计的工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说过,书坊的收入一半给国库,一半留给自己发工资。她取出一个钱袋,把今天的收入分成两半,一半装进一个袋子,上面写上“国库”,一半装进另一个袋子,上面写上“工资”。
“国库”那袋钱,她打算明天送进宫——不是给刘彻的私人用,是充入国库,用作公用。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工资”那袋钱,她留作书坊的运营资金。她看着两个钱袋,心里觉得很踏实。这是她自己赚的钱,不是靠刘彻给的俸禄,不是靠大唐存的金子,是自己赚的。她今天用自己赚的钱,养了一间书坊;明天,也许能用它做更多的事。
六 · 偏殿 · 夜
回到偏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清瑶翻墙进来的——走正门太远,她今天累了,不想绕路。她刚在院子里落了地,就看见刘彻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读。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穿着男装,纱帽歪了,发丝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
“回来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她走到他面前,在他旁边坐下来,然后从袖中取出那个写着“国库”的钱袋,放在他手里。
“这是我今天赚的钱,一半充入国库。不多,但以后会多的。”刘彻看着手里的钱袋,沉默了片刻。
“你今天开了书坊,赚了钱,还把一半给了国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朕的昭仪,很有本事。”
她笑了笑,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只是有本事。今天有人来买我的书了。一个书生,穿着旧衣裳,袖子都磨破了,但他买了我写的书。他还说——这样的书,值得放在家里,给子孙看。”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闭着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觉得今天虽然累,但很圆满。“刘彻,我今天很高兴。”
“朕看出来了。”
“你生气吗?”
“生气什么?”
“生气我翻墙出宫,生气我没告诉你就开了书坊。”
他沉默了片刻。“朕没有生气。朕只是觉得,你应该告诉朕。”
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会让我开吗?”
“会。”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笃定,“你想做的事,朕都会让你做。”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刘彻,你真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未央宫的庭院里,洒在长安城的千家万户上,也洒在那间刚刚开业的书坊上。
念彻书坊。念的是刘彻,也是她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说不出口的喜欢。
七 · 天幕之下 · 各方反应
天幕上,少女开业、接待客人、记账、将一半收入充入国库的全过程,被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无数时空众人的眼前。
大唐贞观 · 太极宫:李世民站在殿前,嘴角微微上扬。“她把赚的钱一半给了国库。这孩子,有担当。”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目光柔和。“她还写了一本关于臣妾的书。有人买了,还有人读了。”李世民转头看着她:“观音婢,你的故事,被她带到了大汉。两千年后,还会有人记得你。”长孙皇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大明洪武 · 应天府:朱元璋叉着腰,仰头望天幕,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她把面首馆改成了书坊,还写了一本关于她曾曾祖母的书,还把赚的钱一半给了国库——这丫头,比咱想的还有出息!”马皇后站在他身侧,嘴角微微上扬:“陛下觉得,她那间书坊能开多久?”朱元璋哼了一声:“有刘彻护着,想开多久开多久。”
汉景帝时期 · 长乐宫:汉景帝刘启站在殿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把赚的钱一半充入国库。这个女子,不是一个只会在宫中争宠的人。”王皇后轻声说:“她有她的主意,有她想做的事。”刘启点了点头:“朕的儿子,有眼光。”
叶罗丽仙境:曼多拉站在镜子宫殿中,看着天幕上那个翻墙回宫的少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她把钱充入国库,自己只留一半。她不是普通女子。”辛灵仙子站在净水湖畔,眼中满是笑意。“她有她的担当。她不只是昭仪,她还是她自己。”
八 · 偏殿 · 深夜
夜深了,刘彻回了御书房。李清瑶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块写着“彻”字的铜制令牌。月光洒在令牌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想起今天的一切——第一个客人的笑脸,老妇人的眼泪,刘彻为她写的跋。她把一半钱充入国库,一半留给了书坊。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终于有了一点点根基。不是靠刘彻的宠爱,不是靠昭仪的封号,是靠她自己。
“郭昕,”她对着月亮轻声说,“我开了书坊了。我写了我曾曾祖母的故事,有人买,有人读。我还把赚的钱一半给了国库。虽然不多,但以后会多的。”
月亮没有回答。但她觉得,郭昕应该听到了。那些守了一辈子的人,大概也想看到——她不仅替他们来了长安,还在这里扎了根,做了事。
“小白,”她低头看着卧在脚边的骆驼,“明天还有明天的事。睡吧。”
小白打了个响鼻,闭上了眼睛。她也躺下来,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温柔的眼睛,看着她这个从沙漠里走来的女子。
她是昭仪,是书坊东家,是写书的人。她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窗外,未央宫的灯火还在亮着。那盏灯下,有一个人正在批奏章。他的桌上放着一卷竹简——《我心中的长孙皇后》。他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放下,从袖中取出那条绿色的绸带。
“念彻,”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念彻。朕的昭仪,念的是朕。”
月光洒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也洒在念彻书坊的招牌上。那四个字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有人在轻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同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