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偏殿 · 清晨
李清瑶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弄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捂住嘴,翻下床,踉跄着跑到窗边的铜盆前,扶着盆沿干呕了好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晨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抬起手,擦了擦嘴角,愣愣地看着铜盆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怎么了?吃坏东西了?可昨天吃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灵泉水也照常喝了。
她又干呕了一下,扶着窗台慢慢直起身来。小白从卧处抬起头,大大的眼睛望着她,像是也在奇怪她怎么了。她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然后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上一次换洗是什么时候?
她站在那里,在心里默默地算着日子。一天,两天,十天,二十天……她的手缓缓按在小腹上,指尖微微发抖。不会吧?这才多久?可她的身体她知道,灵泉空间里的灵泉水滋养着,她从不生病,从没有过无缘无故的恶心。除了那一种可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隔着衣料,那里还平坦如初,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忽然觉得,那里的温度,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别慌。也许只是着凉了。”然后她坐在床边,把那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也许——不是着凉。”
二 · 太医院 · 上午
李清瑶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悄无声息地去了太医院。太医院的医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姓张,头发花白,面色红润,一看就是调养得极好的人。他给她把了脉,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动着。李清瑶坐在他对面,心跳快得像擂鼓,后背都在微微冒汗。
张医官终于睁开眼,然后站起身来,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恭喜昭仪娘娘,娘娘有喜了,已两月有余。”
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回来:“两……两个月了?”她想起两个月前——正是册封礼前后,那个夜晚,那盏灯,榻上交叠的影子。她坐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她想笑,可嘴角刚扬起来,眼眶就红了。她想哭,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落不下来。
张医官又说了什么,她没太听清。大意是:“娘娘身体康健,胎象稳固,只需按时进补、静养即可。”
她点了点头,让宫女赏了张医官,然后站起身来,走了出去。走出太医院的门,春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抬手挡了挡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她有孩子了。刘彻的孩子,她和大汉天子的孩子。
三 · 御书房 · 午时
李清瑶没有回偏殿,直接去了御书房。她在御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里面隐约传来他和朝臣议事的声音。她没有让宫人通报,就站在廊下等着,手轻轻按在小腹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门开了,朝臣们鱼贯而出,看见她站在廊下,纷纷行礼。她一一回礼,然后等最后一个大臣走远了,才抬步走进御书房。
刘彻正坐在案后,揉了揉眉心。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她,嘴角微微弯了弯:“来了?”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口。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目光微微一顿——她的表情不对。“怎么了?”他问。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拉着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刘彻,我有话跟你说。”
“嗯。”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隔着衣料,掌心贴着温暖的肌肤。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张医官说,我有了。两个月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刘彻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还覆在她的小腹上,一动不动。他看着她,目光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深极沉的东西。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她看着他,有点紧张:“刘彻?你……不高兴吗?”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忽然收紧了,覆在她小腹上的掌心微微发烫。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御案,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朕的昭仪,”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颤抖,“朕很高兴。”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无声地渗进他的衣襟里。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也是。”
四 · 偏殿 · 午后
刘彻今天没有批奏章。他陪着她回了偏殿,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茶,又让宫人取了软垫来给她靠着,忙前忙后,像个第一次当父亲的年轻男子。她看着他忙,忍不住笑了:“刘彻,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生病了。”
他停下来看着她,目光认真:“朕知道。但朕想照顾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她的手拉过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你听,他还很小,什么都听不见。”
“朕听得见。”他低声说,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目光专注而温柔,“朕听见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但没有躲开。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窗外的春风吹进来,带着海棠花的香气,暖融融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微笑。
“刘彻,我想给他取名字。”
“好。”
“如果是男孩,叫什么?”
他想了想:“叫据?刘据?”
她摇头:“那是太子的名字,不能重。”她想了想,“叫他——不,还没想好。等生出来再说。”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好。”
五 · 椒房殿 · 消息
消息传到椒房殿的时候,卫子夫正在绣花。她听见侍女说“昭仪娘娘有喜了”,手顿了一下,针又扎进了指腹,一滴血珠冒了出来。她看着那滴血珠,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擦掉了。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替本宫准备贺礼。挑最好的。”
侍女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不难受吗?”
卫子夫放下绣绷,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本宫是皇后,是后宫之主。昭仪有喜,是大汉的喜事,本宫自然高兴。”她顿了顿,“况且——本宫有过太子,本宫知道怀孕的滋味。她第一次做母亲,本宫该去帮帮她。”
六 · 长门宫 · 消息
李夫人靠在榻上,手里握着那份从御前传出来的消息。她已经看了很多遍,多到手指都在发抖。她有孕了。她才封昭仪多久,就有孕了。
侍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李夫人将消息放在枕边,闭上眼睛,没有哭,只是嘴唇在微微发抖。
“本宫入宫这么多年,”她的声音沙哑而苦涩,“从来没有怀上过陛下的孩子。她来长安不到半年,就有了。”
“她运气好。”
李夫人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本宫争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也没有争到。”她忽然坐起来,对侍女说,“替本宫准备贺礼。昭仪有喜,本宫不能失礼。”
侍女愣了一下:“夫人——”
“本宫说了,准备贺礼。”李夫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是陛下的昭仪,是陛下孩子的母亲。本宫不想让她觉得,本宫是个小心眼的人。”
七 · 太子宫 · 刘据
刘据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里练剑。他停下来,收剑入鞘,接过帕子擦汗。
“昭仪有喜了?”内侍点头:“是。”
刘据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本宫是要多个弟弟还是妹妹了?”内侍不敢接话。
刘据把剑挂在架上,望着偏殿的方向:“父皇应该很高兴吧?”
“听说陛下从御书房出来,一直陪在昭仪娘娘身边。”
刘据点了点头:“那就好。本宫这个未来的母妃,向来是个有福气的人。”
八 · 天幕之下 · 各方反应
大唐贞观 · 太极宫:李世民站在殿前,看着天幕上少女覆着小腹的画面,眼眶微微泛红。“她要做母亲了。”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陛下,您要当曾曾曾外祖父了。”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朕的辈分,真是越来越大了。”
大明洪武 · 应天府:朱元璋叉着腰,仰头望天幕,嘴巴微张。“这丫头,动作比咱还快。”马皇后站在他身侧,嘴角微微上扬:“陛下当年追臣妾的时候,也不慢。”朱元璋咳了一声:“那不一样。”
汉景帝时期 · 长乐宫:汉景帝刘启站在殿前,看着天幕上少女覆着小腹的画面,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朕要有曾孙了。”王皇后轻声说:“陛下高兴吗?”刘启点了点头:“朕的儿子,要有孩子了。”
叶罗丽仙境:曼多拉站在镜子宫殿中,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女,目光复杂。“她有孩子了。她会变成一个母亲。”辛灵仙子站在净水湖畔,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她找到了归宿,也找到了新的生命。”
九 · 偏殿 · 夜
夜深了,刘彻坐在偏殿的榻边,握着李清瑶的手。她靠在软枕上,已经有些困了,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慵懒的猫。
“刘彻,”她含含糊糊地说,“你说,孩子会长得像谁?”
“像你。”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朕希望像你。”
“像我也好,”她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像我的话,一定很好看。”
他轻笑了一声:“朕的昭仪,向来很自信。”
“那是。”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我是从鼓楼上跳下来的人,当然自信。”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她的手。窗外,月光洒在未央宫的庭院里,洒在长安城的千家万户上。她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目光温柔而深沉。她的手覆在小腹上,他的大手覆在她的手上,掌心温热。
“琉璃,”他轻声说,“朕会好好护着你和孩子的。”
她没听见,已经在梦里了。
窗外,海棠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落了满地,像是一首无声的诗。而诗的名字,叫《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