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对抗

集训进入第二个月，耿继辉组织了一场红蓝对抗演习。

三十名学员分成两组，红队和蓝队，在野外训练场进行实兵对抗。叶寸心被分到了红队，担任狙击手。

这是她第一次在实战化的环境中执行狙击任务。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呼吸很稳，手指搭在扳机上，透过瞄准镜观察着远处的目标。

“红鹰，这里是红鹰，目标锁定，请求开火许可。”她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说。

通讯器里传来一片杂音，然后是耿继辉的声音——她没想到他会亲自坐镇导调组。

“开火。”

叶寸心扣下扳机。激光模拟器发出一声轻响，瞄准镜里那个蓝队队员头顶冒出了一股红烟——击毙。

“命中。”导调组的声音传来。

叶寸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她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通讯器里就传来了耿继辉的声音，冷的，硬的，不带任何温度。

“蓝队狙击手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你暴露了。三十秒内不转移，你就是一个死人了。”

叶寸心的心猛地一沉，她迅速收起枪，弯着腰在草丛里快速移动。子弹从她耳边呼啸而过——那是空包弹，但声音足以让人后背发凉。她翻滚进一个弹坑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转移速度太慢。”耿继辉的声音又响起来，“如果这是实战，你已经被爆头了。”

叶寸心咬着牙，没有说话。她在弹坑里趴了十秒钟，调整了呼吸，然后趁着对方换弹的间隙，猛地窜出去，跑进了另一片灌木丛。

这次对抗，红队赢了。

叶寸心狙掉了蓝队三个目标，是整个红队战绩最好的。但她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因为耿继辉全程都在挑她的毛病——这个动作不标准，那个决定太慢，这个转移太犹豫，那个瞄准太着急。他像一台精密的挑错机器，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

演习结束后，所有人回到营地。叶寸心坐在训练场边上的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想说话。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递过来一瓶水。

叶寸心抬起头，看到是耿继辉。

她没有接。

“你全程都在盯着我。”她说，声音有些闷，“别人的失误你没怎么提，我的失误你一个不落。为什么？”

耿继辉把水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在她身边坐下来。他们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不远不近，但叶寸心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水、泥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军人的气息。

“因为别人犯的错，在我意料之中。”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到只有她能听到，“你犯的错，不该。”

叶寸心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脸——眉骨高耸，鼻梁笔直，嘴唇因为长时间在户外而被风吹得有些干裂。他的皮肤是深小麦色的，颧骨的位置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觉得我应该做得更好？”她问。

“你不是全优进来的吗？”耿继辉看着远处的训练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全优，就应该有全优的样子。”

叶寸心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是她来到火凤凰之后，第一次在耿继辉面前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客气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倔强和一点点不服气的笑。

“好。”她说，“那我下次，让你挑不出错。”

耿继辉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叶寸心的心跳从正常变成了加速，又从加速变成了失控。她想移开目光，但她的眼睛不听使唤，就那么直直地和他对视着。

晚霞在他们身后的天边烧成了一片壮丽的橘红色，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口号声，隐隐约约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我等着。”耿继辉说。

他站起来，拿起那瓶她没接的水，转身走了。

叶寸心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给她的那瓶水，她没接，他也没带走。

它静静地躺在台阶上，在夕阳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叶寸心伸出手，把那瓶水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塑料瓶壁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