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暗流

训练的日子过得飞快。

叶寸心在火凤凰的表现越来越出色。她的射击成绩稳居女兵第一，战术动作也越来越标准，体能更是突飞猛进。她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一切能让她变强的东西。

但她和耿继辉之间的关系，依然冷得像冬天的冰。

他对她和对待其他学员没有任何区别——一样冷，一样硬，一样不给任何多余的关注。她做得好了，他不表扬；她做得差了，他不批评；他甚至很少叫她的名字，大多数时候都是用“你”来代替。

叶寸心告诉自己，这样最好。她是学员，他是教官，他们之间只需要保持这种纯粹的、公事公办的关系。她不需要他的认可，不需要他的关注，更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让她睡不着觉的念头。

可她就是睡不着。

每天晚上熄灯之后，她躺在铁架床上，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起白天的画面——耿继辉站在训练场上的背影，耿继辉做示范时流畅的动作，耿继辉低头看秒表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耿继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叶寸心，你是不是有病？”她在心里骂自己。

那天下午，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林国良来找她。

林国良对她的“特殊关照”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他隔三差五就来给她开小灶，教她战术动作的细节，纠正她的射击姿势，有时候训练结束了还会给她带一瓶水。他对所有人都和和气气的，但对她，似乎格外和气一些。

“叶寸心，”林国良在训练场边找到她，递给她一瓶水，“下午的射击训练，你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问题？”叶寸心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在瞄准的时候，呼吸调整得还不够稳定。你每次扣扳机之前都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这样久了会影响精度。”林国良说着，站到她身后，伸手调整了一下她握枪的姿势，“试试这样——吸气，呼气，在呼气的最后半秒扣扳机。”

他的手覆在她握着枪的手上，调整着她的手指位置。

叶寸心觉得这个姿势有点过于亲密了，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半步。

“谢谢林教官，我自己来。”

林国良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

第二件事，发生在晚饭后。

叶寸心去训练场拿落下的水壶，远远地看到训练场的另一头有个人影。她走近了几步，认出了那个人——耿继辉。

他一个人站在射击靶位前，手里握着一把狙击步枪，正在做瞄准练习。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他的姿势稳得像一尊雕塑，呼吸的频率慢而均匀，整个人和那把枪融为一体，像是天生就长在一起的。

叶寸心站在远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看够了吗？”耿继辉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叶寸心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水壶扔了。

“报告，我来拿水壶！”她立正。

耿继辉放下枪，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目光依然是那种冷冰冰的、不带感情色彩的打量的目光。但叶寸心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点——长到足以让她心跳加速，又短到让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林国良今天找你了？”他问。

叶寸心一愣：“是，林教官帮我调整了射击姿势。”

耿继辉“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重新转过身，继续瞄准，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叶寸心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耿教官，我下午的射击成绩……您看了吗？”

耿继辉没有回头。

“看了。”

“怎么样？”

沉默了几秒。

“九十二环。”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一个天气预报的数字，“比上次多了三环。”

叶寸心等着他的下文。表扬？批评？建议？什么都没有。

“回去。”他说，“晚上还要站岗。”

叶寸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立正敬礼，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很轻很轻的话，轻到她差点以为是风吹过的声音。

“林国良教的那些，别全信。”

叶寸心的脚步顿住了。她猛地转过头，但耿继辉已经重新端起了枪，背对着她，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她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是什么意思？林国良教的不对吗？还是说——他不喜欢林国良教她？

后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叶寸心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把那个念头摁下去，狠狠地踩了两脚，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但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踩不死，烧不尽，在她心里扎了根，发了芽，噌噌地往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