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氏被拿下府权后,宠爱也跟着淡了几分。
胤禛好几日没有去春晖院。年氏起初还能沉得住气,等到第五日还不见胤禛的人影,心里便有些慌了。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桂树,沉默了很久。
当晚,她提笔给二哥年羹尧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克制,没有抱怨,也没有诉苦,只说自己在府中行事有疏漏,被王爷责罚,已知道错了,请二哥在王爷面前替她转圜一二。信尾附了一句——妹妹对王爷,实是一片真心。
信送出去之后,年氏等了半个月才收到回音。
年羹尧收到了信,也确实去求见了胤禛。
胤禛在书房见的他。年羹尧进门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神色倨傲,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胤禛坐在案后,看着他这副模样,面上没什么表情。
年羹尧开口,话里话外都是暗示——王爷若是还用得着年家,还望善待臣的妹妹。臣的妹妹对王爷一片真心,王爷若冷落了她,寒的不是一个人的心。
胤禛听着,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指却渐渐收紧了。
“年大人说完了?”胤禛的声音淡淡的,“说完了,就请回吧。”
年羹尧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书房的门关上之后,胤禛坐在案后,久久没有动。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指节捏得发白。
当晚,胤禛来了正院。
宜修正坐在灯下看弘晖的功课,见胤禛来了,放下手里的纸,起身行礼。胤禛摆摆手,在榻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年羹尧今日来见我了。”
宜修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
“他倒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奴才。”胤禛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字字都带着冷意,“站在我面前,腰板挺得比我还直,说出来的话,像是在施舍我。”
宜修垂下眼:“年大人许是太在乎妹妹了。”
“在乎妹妹?”胤禛放下茶盏,“他在乎的是他自己的体面。年氏在府里若失了宠,他在外头也觉得脸上无光。”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弘晖从外头进来,见胤禛在,愣了一下,随即跪下行礼:“儿子给阿玛请安。”
胤禛看了他一眼,忽然招了招手:“过来。”
弘晖起身走到他面前。胤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记住,对奴才不能太好。你给了他们体面,他们便以为这是他们该得的。主子愿意给,你才能要;主子不愿意给,你伸了手,就是逾越。”
弘晖认真地听完,应了一声:“儿子记住了。”
胤禛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些,又转头对宜修说:“年氏那边,你先看着。府务学完了再让她接手,不着急。”
宜修应了一声:“是。”
胤禛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那盏茶,站起身来:“行了,朝堂上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先去前院了。”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宜修,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宜修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远,转身回了屋。弘晖还站在原地,似乎在想刚才胤禛说的那番话。宜修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你阿玛说得对。但你也得记住,做主子要有做主子的样子,不能失了分寸,也不能失了仁心。”
弘晖点了点头:“儿子记住了。”
宜修没有再说什么,让他回去了。屋里安静下来,沈容儿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他今晚情绪不好,来找你说话,倒像是把你当成了个说话的地方。”
宜修在榻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需要一个说话的地方,我正好在这里。”
沈容儿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夜色很沉,风吹过院子里的树梢,簌簌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