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冬初,田青芸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宜修免了她每日请安,让她在院子里好生养着,安心待产。
府里的日子照常过,但平静只是水面上的。
甘侧福晋开始反击了。她倒没有做什么明面上的事,只是把“拖”字诀用得炉火纯青。年氏管着银库和人事,府中许多事务需要甘侧福晋配合走流程——对牌、库房支取、采买审批,桩桩件件都要经她的手。甘侧福晋不急,也不催,只是慢慢来。
一份对牌申请表递上去,甘侧福晋压了三日才批。年氏催过一回,甘侧福晋笑着回了一句:“年妹妹别急,府里的规矩,该走的流程一样都不能少,出了岔子谁也担不起。”年氏无话可说,只能等着。
批下来的日子刚好卡在采买的截止日。年氏的人手忙脚乱地办完,东西倒是采买了,但账目来不及细核,报上去的数目和实际出入有些对不上。这事本来不大,但恰好赶上胤禛过问府务。
胤禛这几日心情本就不好。年羹尧近来与老八走得近,朝中有风声说年家与八阿哥党羽来往密切,胤禛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不舒服了。他在书房翻到年氏府务的账目时,目光停在那笔对不上的数目上,沉默了一会儿。
“让年氏来见我。”
年氏进了书房,跪在地上,低垂着头。
胤禛把那本账册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年氏看了几眼,脸色微白。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不清,账目确实对不上。她低下头:“臣妾疏忽了,请王爷责罚。”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淡淡的:“府务的事你先放一放,跟着福晋学一段时间。学好了,再接手。”
年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这件事传开的时候,各院反应不一。甘侧福晋在自己的院子里喝茶,听完这个消息,放下茶盏,没有说什么。苗格格坐在她对面,低头剥橘子,也没有说话。两人都清楚,年氏被撸下府权,只是顺势而为——真正的原因不在账目上,在年羹尧身上。
年氏坐在春晖院的窗前,手里端着茶盏,半天没有动。
费云烟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侧福晋,王爷只是让您学一阵子,学好了自然就恢复了。您别太放在心上。”
年氏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的天色,心里堵得慌。无子,失权,两样事压在心上,她第一次觉得入府以来的风光像是踩在薄冰上。
当天晚上,年氏去了正院。
宜修正在灯下看账本,听丫鬟禀报年氏来了,放下笔,让人请她进来。年氏进门后行了一礼,在宜修对面的绣墩上坐下,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福晋,王爷让臣妾跟您学府务。臣妾愚钝,怕给福晋添麻烦。”
宜修看着她,笑了笑:“年妹妹不必这么说。府务的事,我也是慢慢学会的。你年轻,学起来快。”
年氏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宜修看了她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温温柔柔的:“年妹妹,府里的事急不得。慢慢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日子还长。”
年氏听出了宜修话里的意思——日子还长,不急在这一时。但年氏心里清楚,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年家在前朝的局势,她在府里的地位,都悬在一条细细的线上。
她起身行了一礼:“臣妾明白了。多谢福晋。”
宜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年氏告退后,屋里安静下来。
沈容儿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她倒是乖了。”
“她是不得不乖。”宜修重新拿起账本,“王爷在敲打年家,她要是再出纰漏,就不是学府务这么简单了。”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宜修翻开账本,“只需要看到结果。”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窗外的月色很凉,风吹过院子里的树梢,簌簌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