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上的叩门声,停了。
不是风息,而是有人落在了檐下。
沈渊没有抬头,只是将笔搁回砚台旁,指尖在刀柄上轻轻一叩。
“进来。”
门被推开,没有声音。一道黑影闪入,单膝点地,像一滴墨落进夜色里。
“侯爷,”来人声音极低,几乎被夜风吞没,“大理寺卿出宫了。”
沈渊抬眼:“何时?”
“半刻前。他出宫时没走正门,从西角门出来,上了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
“去哪?”
“城南,栖云巷。”
沈渊的指尖在刀柄上停了一瞬。
栖云巷。
和萧珩同一个方向。
他忽然笑了,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有意思。”
赵无极站在门外,听见这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渊没看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舆图一角微微卷起。
“栖云巷里,有什么?”他问。
“一家茶肆,叫‘听雨’。”来人答,“表面是卖茶,实则……是忠顺王府早年埋下的一处暗桩,专用于传递密信。”
沈渊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萧珩去见谁?”
“不清楚。但轿子进去后,再没出来。”
“大理寺卿呢?”
“也进去了。”
沈渊的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心跳。
“好。”他说,“让他们见。”
赵无极终于忍不住:“侯爷,若他们联手——”
“联手?”沈渊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上那把刀上,“赵无极,你觉得萧珩会信他吗?”
赵无极沉默。
沈渊走回案前,拿起笔,在舆图上“栖云巷”的位置,又点了一个墨点。
“大理寺卿连夜进宫,是去求援的。”他轻声说,“可宫里那位,未必肯救他。萧珩半夜出府,是去堵他的嘴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讲一个旧故事:
“两个被同一根绳子拴着的人,在悬崖边上互相猜忌……你说,谁先松手?”
赵无极终于明白:“侯爷是要……”
“不是要。”沈渊将笔放下,指尖按在刀柄上,缓缓拔出半寸。
刀锋映着灯,像一弯冷月。
“是要他们自己,把绳子割断。”
他收刀入鞘,声音恢复了平静:
“传令下去,栖云巷周围,退后三百步。不许靠近,不许打草惊蛇。”
“是。”
“另外,”沈渊忽然开口,“把赵崇叫醒。”
赵无极一怔:“侯爷,他刚睡下……”
“叫他。”沈渊说,“就说,我要他亲眼看一看,他等的那把刀,是怎么割断别人喉咙的。”
赵无极不再多言,转身退下。
沈渊重新坐回案前,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茶已凉了。
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如墨,长街寂静。
但他知道,在那条寂静的深处,正有两双眼睛,在黑暗中彼此凝视,彼此猜疑,彼此……等待对方先动。
而他,只需等。
等那根绳子,自己绷断。
“萧珩,”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低语,“你今晚,最好别让我失望。”
窗外,风又起了。8
这一次,吹得檐下铁马轻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