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像是一声被压抑在喉咙里的叹息。
车厢内,赵崇已经昏睡过去,手里还死死攥着沈渊的衣角,指节泛白。沈渊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抓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里。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又一盏一盏地灭。
"侯爷,"赵无极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压得很低,"忠顺王府那边,有动静了。"
沈渊没回头:"说。"
"萧珩半个时辰前出了府,没带护卫,只有一顶小轿,往城南去了。"赵无极顿了顿,"另外,大理寺卿连夜进了宫,到现在还没出来。"
沈渊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赵崇苍白的脸。
"城南……"他轻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是去见人了。"
赵无极没再说话,但刀柄上的指节微微收紧。
沈渊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萧珩急了。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才会半夜出府,去见一个不该见的人。而大理寺卿连夜进宫,说明宫里那位,也坐不住了。
"赵无极。"
"属下在。"
"派人盯着城南,不用靠太近,"沈渊的声音很轻,"他见谁,说了什么,不必知道。只要记住他的脸。"
赵无极微微一怔:"侯爷的意思是……"
"让他以为自己在暗处,"沈渊睁开眼,眸子里映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猎物最放松的时候,才是猎人收网的时候。"
车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低的"是"。
沈渊重新闭上眼。
他知道萧珩不会这么容易倒下。忠顺王府经营了三代,根基深得像老树盘根,拔一根须都要动半座京城。但树再深,也怕风。
而他,就是那阵风。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
门房早已候着,见车帘掀开,立刻上前扶赵崇下车。老人脚步虚浮,却坚持自己走,不肯让人搀。
沈渊跳下车,站在台阶上,看着赵崇一步一步走进府门。
夜风卷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侯爷,"赵无极走到他身后,低声问,"今夜……还睡吗?"
沈渊没答,抬头望向夜空。
云层很厚,遮住了月亮,连星星都看不见。
"不睡了,"他说,"去书房。"
赵无极点头,转身去前面引路。
沈渊最后看了一眼长街尽头,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从今夜起,京城的风向,变了。
他转身走进府门,身后,大门缓缓合上,将夜色与杀机,一并关在了外面。
书房里灯还亮着。
案上摊着一卷舆图,旁边压着一把刀。
沈渊走过去,在案前坐下,伸手按在刀柄上。
刀还是凉的。
但他知道,很快就会热起来。
他拿起笔,在舆图上某个位置,轻轻点了一个墨点。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像是一声叹息。
"萧珩,"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轻声说,"你既然不肯退,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退路了。"
窗外,风起了。
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轻轻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