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诏狱巷口时,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赵无极掀开车帘,低声禀报:"侯爷,东、南、西三个方向都有动静,至少三拨人,正在往这边合围。"
沈渊没有睁眼。
他坐在车厢里,一手扶着赵崇,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刀鞘冰凉,像是一块捂不热的铁。
"赵大人,"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家常,"等会儿可能会有些吵,您别怕。"
赵崇靠在车壁上,浑身还在发抖,却死死攥着沈渊的袖子,摇了摇头:"不怕……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话音未落——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钉在马车顶棚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赵无极低喝一声:"保护侯爷!"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同时涌出数十道黑影。他们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手持利刃,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无声无息地扑了上来。
第一波杀手直奔马车。
赵无极拔刀迎上,刀光如练,瞬间斩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但更多的杀手从两侧翻上车顶,刀刃劈砍在车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侯爷,下车!"赵无极一刀劈开车顶,伸手去拉沈渊。
沈渊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赵崇,声音依旧平稳:"赵大人,闭上眼。"
赵崇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沈渊拔刀。
刀出鞘的瞬间,没有风声,没有刀鸣,只有一道极细极快的银线,从车厢里横扫而出。
冲上车顶的三名杀手,动作同时僵住。
他们的脖颈上,同时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然后,三具尸体无声地栽落。
沈渊从车厢里走出来,站在车顶上,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刀垂在身侧,刀尖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赵无极,"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留一个活口。"
"是!"
赵无极暴喝一声,刀势陡然一变,从防守转为猛攻。他专挑那些试图逃跑的杀手下手,刀刀不离要害,却又刻意避开致命之处。
剩下的杀手见势不妙,纷纷后撤。
但沈渊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从车顶跃下,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杀手的关节或手腕上,不取性命,却让他们彻底失去战斗力。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长街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赵无极刀尖抵着一个杀手的喉咙,将他按在地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
杀手咬着牙,一声不吭。
赵无极手腕一翻,刀锋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不说?"
杀手猛地张嘴,想要咬舌自尽。
"咔嚓。"
沈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下颌,轻轻一拧。
杀手的下巴脱臼,再也咬不了舌。
沈渊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说出幕后主使,我让你死得痛快。第二,你不说,我把你交给诏狱的狱卒,他们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杀手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着沈渊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终于崩溃了。
"是……是忠顺王府……"他颤抖着开口,"是萧珩的贴身护卫……他让我们……杀赵崇……"
沈渊点了点头,站起身。
"赵无极,把他交给大理寺。"
"是!"
沈渊转身走回马车,掀开车帘。
赵崇已经睁开了眼,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侯爷……"他颤抖着伸出手,"你……你没事吧?"
沈渊握住他的手,将他扶稳。
"没事。"他说,"我们回家。"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长街。
夜风拂过,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沈渊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忠顺王府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他手里,已经有了掀翻这盘棋的刀。
而赵崇,就是这把刀上,最锋利的那道刃。
"赵无极。"
"属下在。"
"传令下去,"沈渊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从今夜起,镇北侯府进入一级戒备。任何人未经通报,不得入府。违者——"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杀无赦。"
"是!"
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长街上,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