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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外的风,比殿内更冷。
沈渊走出宫门时,天光大亮,可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柄尚未归鞘的刀。
赵无极快步迎上来,手里捧着一件披风,刚想开口,却被沈渊抬手制止。
"去诏狱。"
赵无极一愣:"侯爷,您刚在朝堂上……"
"赵崇等不了。"沈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萧珩被押入大理寺,忠顺王府的人一定会想办法灭口。赵崇是唯一的人证,他若死了,茶石河一案就永远翻不了。"
赵无极不再多言,转身去备车。
……
诏狱,大齐最黑暗的地方。
这里关押着天下最穷凶极恶的犯人,也埋葬着无数见不得光的秘密。潮湿的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烂混合的气味。
沈渊踏入诏狱的那一刻,狱卒们纷纷跪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认得那枚令牌。
镇北军虎符,见符如见朕。
"带路。"沈渊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天字号牢房。"
狱长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在前面引路。天字号牢房在诏狱最深处,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平日里连狱卒都不愿靠近。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牢房里昏暗潮湿,角落里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蜷缩在稻草堆里,身上盖着一条破烂的毯子。他的脸被一块脏布蒙着,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听到脚步声,老人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沈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赵崇。"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啸天的儿子。"沈渊平静地说。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扯下了脸上的脏布。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左半边被烧毁,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右半边虽然完好,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他的左眼瞎了,右眼也只剩下一层灰白的翳,几乎看不见东西。
"沈……沈啸天的儿子……"赵崇的嘴唇颤抖着,浑浊的眼泪从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滚落,"你……你终于来了……"
"我来带你出去。"沈渊伸出手,"赵大人,茶石河一案,该翻案了。"
赵崇死死抓住沈渊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翻案……翻案……"他喃喃重复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我等了十年……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等了十年……"
沈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
赵崇的咳嗽渐渐平息,他抬起头,用那只几乎失明的眼睛看着沈渊,声音压得极低:
"侯爷……萧珩不会放过我的。他一定会派人来杀我……"
"他杀不了你。"沈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从今天起,你的命,归我。"
赵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带着一丝解脱。
"好……好……"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纸,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得斑驳不堪。
"这是……当年萧珩写给我的密信……"赵崇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茶石河一案的粮草调拨记录……我都记在这里了……"
沈渊接过那卷纸,指尖微微用力。
"赵大人,"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受苦了。"
赵崇摇了摇头,浑浊的眼泪再次滚落。
"不苦……"他低声说,"能等到这一天……就不苦……"
……
诏狱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渊扶着赵崇走出牢门,赵无极立刻迎上来,将披风裹在老人身上。
"侯爷,"赵无极压低声音,"忠顺王府的人已经动了。我收到消息,有三拨杀手正在往诏狱方向赶。"
沈渊没有回头。
"让他们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我等了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扶着赵崇,一步步走出诏狱。
夜风拂过,吹动了他的衣袍。
他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萧珩被押入大理寺,忠顺王府一定会狗急跳墙。
但这正是他要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镇北侯府,回来了。
"赵无极。"
"属下在。"
"传令下去,"沈渊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今夜,诏狱外围加派三倍人手。谁敢靠近,杀无赦。"
"是!"
沈渊扶着赵崇,走向停在巷口的马车。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萧珩只是一颗棋子,真正的执棋人,还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但他不怕。
因为他手里,已经有了掀翻这盘棋的刀。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