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镇北侯府外,崔猛带着心腹死士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而沈渊,则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如同幽灵般融进了京城的夜色里。
他要进宫。
不是从正门,而是从一条连内务府都未必知道的暗道。那是他父亲当年留下的后手,一条直通皇宫西北角、废弃已久的冷宫枯井的密道。
半个时辰后,沈渊从一口长满青苔的枯井中翻身而出。
冷宫深处,残垣断壁在惨白的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和腐朽的气息。沈渊没有停留,循着脑海中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皇城舆图,悄无声息地向内务府的辖地摸去。
根据卷宗里的线索,李德全虽然名义上“死”了,但他生前在内务府安插了太多钉子。只要他还在宫里,就一定有他必须回来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就是内务府最偏僻的“浣衣局”地窖。
沈渊贴着墙根,避开了三队巡逻的禁军,终于摸到了浣衣局的院墙外。院门紧闭,里面黑灯瞎火,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他脚尖轻点,如同一只夜猫般无声无息地翻过院墙,落在了院子里。
地窖的入口,被一堆破旧的柴火掩盖着。沈渊拨开柴火,掀开沉重的木板,一股阴冷的穿堂风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顺着石阶缓缓走下去。
地窖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沈渊屏住呼吸,手按在刀柄上,一步步向深处走去。
地窖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
沈渊没有推门,而是将耳朵贴在了门缝上。
里面没有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他。
“你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窖里响起,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沈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不是被李德全,而是被一个比李德全更可怕的存在。
他猛地推开门,刀已出鞘。
门内,没有李德全。
只有一把空荡荡的太师椅,和一张摆在椅子上的、用鲜血写着字的宣纸。
纸上只有三个字:
“镇北侯。”
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警告。
这是宣战。
他猛地回头,地窖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黑衣人。他们手里握着淬了毒的弩箭,正对着他。
为首的那人,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罩。
那张脸,赫然是白天在宫里见过的、那个送锦盒的太监。
“沈大人,”太监尖着嗓子,笑得阴森,“咱家说过,这盒子里的东西,是给您压惊的。您怎么不收呢?”
沈渊握紧了刀,眼神冰冷如铁。
“你们在找死。”
“是吗?”太监的笑容更浓了,“那咱家倒要看看,是镇北侯的刀快,还是咱家的弩箭快。”
话音未落,数十支弩箭同时破空而来。
沈渊身形暴起,刀光如匹练般在昏暗的地窖中炸开。
“叮叮当当——”
弩箭被尽数击落,但沈渊也被逼得连连后退,背抵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沈大人,”太监慢悠悠地走上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您查得太深了。深到,连陛下都保不住您。”
他停在沈渊面前,匕首的刀尖抵住了沈渊的咽喉。
“李公公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沈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说,”太监凑近沈渊的耳边,声音轻得像鬼魅,“您母亲的命,在他手里。您若再查下去,她就只能去地下陪您父亲了。”
沈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握着刀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太监笑了。
他以为,他赢了。
但他没有看到,沈渊低垂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杀意。
“好。”沈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我答应他。”
“不查了。”
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匕首。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大人,请吧。”
沈渊缓缓直起身,将刀归鞘。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地窖。
夜风卷起他的衣摆,像一面残破的战旗。
他知道,自己输了这一局。
但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被动的猎物。
他变成了执刀的猎人。
而这场与鬼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血腥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