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

大理寺的卷宗阁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沈渊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一堆泛黄的卷宗前。

他查的不是扬州的案卷，而是十年前忠顺王府谋逆案的旧档。

“归……”沈渊喃喃自语，指尖在卷宗上缓缓划过。赵虎用命写下的这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忠顺王萧家，当年被指控私通敌国，满门抄斩。可赵虎在扬州查到的那具带有旧疤的尸体，却说明萧珩没死。如果萧珩没死，那他这十年，藏在哪里？又是谁，在暗中保他？

沈渊的目光落在了一份十年前的口供上。那是忠顺王府的一名老仆，在狱中留下的。口供上写着，忠顺王世子萧珩，自幼体弱，左手腕有一道旧伤，是幼时顽劣，被府里的教习用戒尺打出来的。

和赵虎找到的那具尸体，完全吻合。

沈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继续翻找，终于在一份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卷宗里，找到了一张夹页。那是一张宫中的出入记录，日期是忠顺王府被抄斩的前一夜。

记录上写着：内务府总管太监李德全，奉旨前往忠顺王府，宣旨安抚。

李德全。

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这个名字。十年前，李德全是宫里的红人，深得先帝信任。可忠顺王府案后不久，他便称病出宫，从此杳无音信。

而就在三个月前，宫里突然传出消息，说是在京郊的一座破庙里，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尸身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但身上却穿着一件内务府总管的蟒袍。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李德全的尸体。

可现在，沈渊看着手里这张出入记录，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头。

如果，死在破庙里的，不是李德全呢？

如果，李德全根本没死，而是带着忠顺王府的秘密，藏了起来呢？

“归。”

沈渊猛地站起身。

赵虎写的不是“归”，是“诡”！

他查到了忠顺王府的旧址，查到了萧珩没死，更查到了当年那个奉旨去“安抚”忠顺王府的李德全，根本没有死！

李德全，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鬼！

而他现在，就在宫里！

沈渊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夹页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他推开卷宗阁的门，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崔猛。”

一直守在门外的崔猛立刻上前：“侯爷。”

“去查一个人。”沈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内务府总管太监，李德全。我要他这十年，所有的去向。”

崔猛心头一跳，他知道，侯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属下明白！”

沈渊望着漆黑的夜空，眼底一片冰冷。

母亲说，府里的鬼，她来揪。

可宫里的鬼，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忽然想起，昨夜进宫时，陛下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信任，也不是怀疑。

而是一种……看猎物的眼神。

沈渊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他把这个鬼揪出来。

要么，他成为下一个被鬼吞噬的人。

马蹄声再次踏碎了长街的寂静。

沈渊的身影，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而这场局，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查案。

这是一场，与鬼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