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踏碎了京郊的夜色,沈渊与崔猛一路疾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赶回了镇北侯府。
府门紧闭,门前连一盏守夜的灯笼都没有,透着一股死寂的阴冷。
崔猛翻身下马,刚要上前叩门,却被沈渊抬手拦住。沈渊的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扉和门柱上几道极浅的、尚未干涸的泥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他没有敲门,而是转身走向府邸侧面的一条暗巷。那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狗洞,是当年他年幼时,为了躲避老夫人的责罚,偷偷挖出来溜出去玩的。
“侯爷……”崔猛面露难色,堂堂镇北侯,竟要钻狗洞回府,若是传出去,只怕满朝文武都要笑掉大牙。
“嘘。”沈渊竖起食指,贴在唇边。
他撩起衣摆,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崔猛见状,只能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穿过狭窄的暗道,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后院的一处假山后。
府内的气氛,比他们离开时更加诡异。没有巡夜的护院,没有起夜的丫鬟,连平日里最聒噪的几只看门狗,此刻都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沈渊贴着墙根,借着微弱的月光,一路摸向老夫人的松鹤堂。
越靠近松鹤堂,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就越发浓烈。
沈渊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松鹤堂的门半掩着,里面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阴影。
“母亲!”
沈渊低呼一声,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堂内空无一人。
紫檀木的太师椅倒在旁边,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此刻连茶盏都碎了一地。老夫人的贴身丫鬟春桃,正浑身是血地趴在书案下,早已没了气息。
沈渊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春桃的鼻息。人已经死了,致命伤在咽喉,是一击毙命的利器割喉。
“侯爷,老夫人不见了!”崔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抑的惊恐。
沈渊站起身,目光扫过凌乱的书案。案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那本被他看过的账册,也不见了踪影。
但在书案的一角,他看到了一抹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红色。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沾了一点,放在鼻下闻了闻。
是胭脂。
极其名贵的“醉红颜”,整个京城,只有宫里的那位贵妃娘娘在用。
沈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老夫人不是被绑架了,她是被人,从这府里,堂而皇之地“请”走的。
而那个“请”她的人,不仅对侯府的地形了如指掌,甚至能避开所有的暗哨和护卫,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个活人。
“暗流……”沈渊喃喃自语,指尖紧紧捏着那抹胭脂,指节泛白。
他终于明白,那个自称“借了李德全的脸”的黑影,为什么要和他做交易了。
因为对方根本不是在和他谈条件,而是在向他示威。
对方在用老夫人的命告诉他:你查得越深,失去的就越多。
“侯爷,现在怎么办?”崔猛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沈渊没有回头。他走到书案前,将那本账册原本所在的位置,用指尖轻轻敲了三下。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封锁镇北侯府,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杀无赦。”
“是!”
“另外,”沈渊转过身,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去大理寺,把尘柏舟给我叫来。告诉他,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宫里昨夜所有的出入记录。少一个,他就别来见我了。”
崔猛心头一震,他知道,侯爷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属下明白!”
崔猛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晨曦中。
沈渊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松鹤堂内,手中紧紧握着那抹胭脂。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的脸上。
可他却觉得,自己正站在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之上。脚下的冰面正在寸寸碎裂,而他,已无路可退。
“母亲,”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您说过,这府里的鬼,您来揪。”
“可您怎么没告诉我,这鬼,已经爬到了龙椅上?”
他将那抹胭脂收入怀中,转身走出松鹤堂。
暗流,已经不再是暗流。
它已经化作了滔天的巨浪,要将这整个京城,连同他沈渊,一起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