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卷起大理寺外的枯叶,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沈渊没有回府,而是策马直奔京郊。崔猛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侯爷,这么晚了,去哪?”
“去破庙。”沈渊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李德全的尸体,不是三个月前才发现的吗?可那张出入记录,是十年前的。如果李德全真的死了,为什么偏偏在赵虎查到扬州之后,他的尸体才‘被发现’?”
崔猛倒吸一口凉气:“侯爷的意思是……那具尸体,是故意留给大理寺的?”
“不是留给大理寺。”沈渊勒住缰绳,目光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是留给我看的。”
破庙在京郊的一座荒山上,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几根歪斜的梁柱撑着残破的屋顶。月光透过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渊翻身下马,示意崔猛守在庙外。他独自走进庙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木头味和淡淡的石灰气息。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地面的砖缝。
石灰。
新抹的石灰。
沈渊的心沉了下去。他站起身,走到庙后的一棵老槐树下。树干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了一丝黏腻——是血,还没干透。
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侯爷!”崔猛的声音从庙外传来,带着压抑的焦急,“有人跟踪!”
沈渊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庙顶掠下,快如鬼魅,直扑沈渊的后心。
沈渊侧身一闪,刀已出鞘。
“铮——”
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破庙中炸响。沈渊的刀被震得虎口发麻,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跃出三步,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极了……
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眼睛,和宫里那位太监总管李德全,一模一样。
“你果然来了。”黑影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镇北侯,你比你父亲,聪明得多。”
沈渊握紧了刀,声音冰冷:“你就是李德全。”
“李德全?”黑影轻笑一声,“那个蠢货,十年前就死在忠顺王府的地牢里了。我不过借了他的脸,活了十年。”
他缓缓摘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苍白而消瘦的脸。那张脸确实像李德全,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属于太监的阴鸷与狠戾。
“你是谁?”沈渊问。
“我是谁不重要。”黑影的目光落在沈渊腰间的佩刀上,“重要的是,你不该查下去。赵虎已经死了,你还要再搭上一个镇北侯府吗?”
沈渊的眼神一凛:“你知道赵虎是怎么死的?”
“当然知道。”黑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因为杀他的人,就是我。”
沈渊的刀握得更紧了。
“为什么?”
“因为赵虎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黑影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查到了忠顺王府的旧址,查到了萧珩没死,更查到了……”他顿了顿,目光如针,“查到了你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沈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父亲不是战死的。”黑影一字一句地说,“他是被自己人出卖的。而出卖他的人,就在镇北侯府里。”
沈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这府里的鬼,不在外面,在屋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渊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我想说,”黑影向前迈了一步,月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你查案,查到最后,会发现一个你无法接受的真相。到那时候,你会怎么选?是继续查下去,让镇北侯府百年清誉毁于一旦,还是……”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托举的姿势。
“还是,和我合作。”
沈渊盯着他的手,刀尖微微下垂,却没有放下。
“合作?”
“对。”黑影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你帮我找到萧珩,我帮你查清你父亲的死因。你保全镇北侯府的名声,我拿到我该拿的东西。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沈渊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可这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查清真相的机会。
“好。”沈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答应你。但你要记住,我查的是真相,不是交易。”
黑影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成交。”
他转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渊站在原地,刀缓缓归鞘。
崔猛从庙外冲进来,满脸焦急:“侯爷!那人呢?”
“走了。”沈渊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侯爷,您不会真的信他吧?”
沈渊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像极了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信不信不重要。”他的声音被风吹散,“重要的是,从今日起,这盘棋,不再是我一个人在下了。”
他翻身上马,马蹄声踏碎了夜色。
而这场与鬼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