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镇北侯府的书房内却亮着一盏孤灯。
沈渊坐在书案后,面前摆着那枚玄鸟令和那个装着半块玉佩的木盒。他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火的刀锋。
赵虎的尸体已经被秘密处理了。沈渊没有声张,甚至没有让崔猛知道全部真相。他只是对外宣称赵虎在执行任务时不幸殉职,厚葬其家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赵虎的死,是一个警告。
一个来自暗处的、赤裸裸的警告。
"大人。"崔猛在门外低声禀报,"京城来了密信。"
沈渊的目光微微一动:"进来。"
崔猛推门而入,将一个火漆封口的竹筒递到沈渊手中。沈渊接过竹筒,用火折子烤化了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
绢帛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圣上已阅扬州急报,着镇北侯沈渊即刻回京面圣。"
沈渊将绢帛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他早就知道,扬州的事瞒不住。聚宝阁的血洗、汪寿全的死、忠顺王府旧址的夜探……这些动静太大了,大到足以惊动京城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
更何况,赵虎的身份一旦暴露,那就不仅仅是扬州的事了。
镇北侯府内有奸细,这个事实比任何证据都更加致命。
"备马。"沈渊站起身,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即刻启程,回京。"
崔猛愣了一下:"大人,不先回府歇息片刻吗?"
"来不及了。"沈渊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晨风灌进来,带着扬州城特有的潮湿气息。他望着远方,目光深邃如渊,"圣上召我回京,不是让我歇息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让我去交差的。"
崔猛心头一凛,不再多言,抱拳退下。
半个时辰后,沈渊已经策马出了扬州城门。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崔猛和三名最精锐的亲卫。轻骑简从,日夜兼程,一路向北。
沿途的风景从江南水乡渐渐变成了北方的苍茫大地。沈渊骑在马上,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面圣时可能出现的种种局面。
承瑞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渊在军中多年,对这位皇帝的了解并不算深。但他知道,承瑞帝登基时不过二十出头,如今也不过三十余岁,正值壮年。他不是那种昏庸无道的君主,恰恰相反,他精明、多疑、手腕强硬。
十年前忠顺王府的案子,就是承瑞帝亲自下旨查办的。
可如今,赵虎临死前那句"圣上不知",像一根刺扎在沈渊心里。
如果承瑞帝真的不知道,那这十年来,是谁在暗中操控一切?
如果承瑞帝知道……
沈渊不敢再想下去。
七日后,神京城。
巍峨的皇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朱红的宫墙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脚下的万千臣民。
沈渊翻身下马,仰头望着那扇紧闭的宫门。
七年了。
自从当年奉旨北征,他已经七年没有踏足这座皇城。
"侯爷。"崔猛牵马走上前来,低声问道,"现在就去宫门递牌子吗?"
沈渊摇了摇头。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玄鸟令,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纹路,心中反而安定了几分。
"不急。"他的声音低沉,"先回侯府。"
崔猛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
镇北侯府坐落在皇城东侧,是承瑞帝当年亲自赐下的宅邸。府门上的匾额还是先帝御笔,"镇北侯府"四个大字在暮色中依然遒劲有力。
沈渊踏入府门的那一刻,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府中的下人们早已得到消息,纷纷跪迎。管家老赵颤巍巍地迎上来,眼眶泛红:"侯爷,您终于回来了……"
沈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向内院。
他的母亲早已站在正堂门前等候。
七年未见,她的鬓边添了许多白发,身形也消瘦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而坚定。
"渊儿。"她轻声唤道,声音微微发颤。
沈渊跪下身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老夫人伸手扶起他,指尖触到他脸上那道新添的伤疤,眼眶一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回来就好。"她的声音平静下来,"你父亲若是还在,看到你如今这般模样,也会欣慰的。"
沈渊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母亲,儿子明日便要入宫面圣。"
老夫人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中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理解。
"去吧。"她轻声说,"你父亲当年常说,为臣者,当以社稷为重。你既受了皇恩,便该尽你的本分。"
沈渊点了点头。
那一夜,他在母亲房中坐了很久。
直到夜深人静,他才回到自己的卧房。
他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借着月光,将那枚玄鸟令和半块玉佩取出来,放在案上。
明日,他就要面对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他是沈渊。
镇北侯沈渊。
窗外,月色如水。
神京城的夜,安静得让人窒息。
但沈渊知道,这安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