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晨雾还未散尽,林府内却已是一片忙碌。
林黛玉将那封家书贴身收好,指尖抚过信纸上熟悉的字迹,心中悬了数月的巨石终于落地。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紫鹃道:“去把父亲留下的那几本盐政旧档取来,还有我昨日整理的江南商贾名册。”
紫鹃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摞书册回来。林黛玉接过,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滑过,目光沉静如水。她知道,父亲信中虽言“无恙”,可江南盐政积弊已久,忠顺王府虽倒,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绝不会一夜消散。父亲是文人,清贵有余,手段却未必够狠。
“姑娘,”雪雁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粥进来,见她一夜未眠,眼底泛着青影,忍不住劝道,“您身子骨弱,还是先用些东西吧。侯爷不是说了,扬州城如今安全得很。”
林黛玉接过粥碗,却并未急着喝,而是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轻声道:“安全,只是暂时的。沈侯爷替父亲挡了明面上的刀,可暗处的箭,才刚刚离弦。”
她放下粥碗,翻开名册,指尖点在“卢嘉尚”三个字上。这是扬州八大盐商之首,也是父亲信中特意提及、需重点留意之人。
“紫鹃,”她忽然开口,“替我研墨。”
紫鹃一怔:“姑娘要写信?”
“不,”林黛玉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要给父亲写一份‘账’。”
她提笔,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字迹清秀却力透纸背,将卢嘉尚名下三处盐仓的进出记录、与忠顺王府旧部的往来线索、乃至其子卢文远在京城购置田产的异常银钱流向,一一列明。
“父亲查盐政,查的是税,可真正要查的,是人。”她低声自语,笔尖在纸上顿住,“忠顺王府倒了,可那些依附于他的盐商,未必会真心归顺。他们不过是换了个主子,继续做那见不得光的买卖。”
她将写好的信笺折好,用火漆封缄,递给紫鹃:“走暗镖,直接送到父亲案头。告诉他,女儿在京城,替他看着后路。”
紫鹃接过信,神色肃然,转身离去。
林黛玉站起身,走到案前,将那枚沈渊留下的墨玉握在掌心。玉身微凉,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力量。
她望向窗外,朝阳已完全升起,金光洒满庭院。
“沈侯爷,”她轻声开口,仿佛在对着虚空低语,“你说江南的风雨过去了。可风雨之后,才是真正要见真章的时候。”
她松开手,墨玉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盘棋,我不会只做个看客。”
……
扬州,林府书房。
林如海正对着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皱眉,忽见紫鹃匆匆进来,将一封火漆密信递上。他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他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树,轻声道:“玉儿……长大了。”
他转身,对门外候着的幕僚道:“去请卢嘉尚来府中喝茶。就说,林某有笔旧账,想与他算一算。”
幕僚应声退下。
林如海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在卢嘉尚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圈。
“忠顺王府倒了,”他低声自语,“可这江南的盐,还得有人来洗。”
他望向窗外,晨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玉儿,你放心。”
“为父这把老骨头,还没到该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