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破晓的钟声还未敲响,沈渊的亲卫队已如幽灵般踏入侯府大门。
没有庆功的喧哗,只有甲胄摩擦的肃杀。沈渊大步流星穿过中庭,将那枚带着血腥气的密匣重重拍在书案上。匣盖弹开,露出那幅朱笔圈点的江南舆图、影阁的密信,以及沾着暗仓尘土的兵器清单。
“侯爷,暗仓已清,活口已押入地牢,随时可提审。”崔猛单膝跪地,声音里透着未褪的杀意。
沈渊随手将染血的破军刀掷在兵器架上,刀柄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眼底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好。把汪文远和那三个影阁头目看死了,他们现在不是囚犯,是保命的符。谁敢在这时候让他们闭嘴,杀无赦。”
“属下明白!”
沈渊转身走向内室,看着铜镜中自己略显狼狈的玄色劲装,冷声道:“备轿,更衣。半个时辰后,我要进宫面圣。”
……
金銮殿上,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当沈渊将黑水渡暗仓的物证呈于御案之上时,整个朝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忠顺王脸色惨白,双膝一软,竟直接瘫倒在金砖之上,指着沈渊嘶吼:“陛下!这是构陷!沈渊他拥兵自重,私入民宅,伪造罪证,其心可诛啊!”
“构陷?”沈渊连眼皮都没抬,从袖中抽出一本沾血的账册,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忠顺王说这是构陷,那这账册上,用王府私印盖下的三百万两盐税洗白记录,莫非也是本王伪造的?”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龙椅上的帝王:“臣昨夜突袭黑水渡,斩杀影阁杀手五十七人,缴获制式铁甲三千副,长刀五千柄。陛下,江南盐政本是充盈国库的命脉,如今却被他们变成了招兵买马、意图不轨的温床!这哪里是贪墨,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陛下的脖子上!”
“你——”忠顺王气急攻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沈渊这把刀,不仅砍向了江南的盐枭,更是一刀斩断了忠顺王府在朝堂上的根基。
龙椅之上,帝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深邃地落在沈渊身上。良久,帝王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沈渊,你做得很绝。”
“臣身为陛下的刀,若不锋利,便不配握在陛下手中。”沈渊垂眸,语气平静。
帝王微微颔首,将那份密信扔回案上:“传旨,忠顺王府涉嫌谋逆,满门抄斩,族人流放。江南盐政,交由林如海全权彻查。沈渊护驾有功,赏黄金千两,晋爵一级。”
“臣,谢主隆恩。”
……
退朝之后,沈渊没有回侯府,而是转道去了林府。
此时的林府,已经褪去了昨日的死气沉沉。林如海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常服,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封刚写好的信。
看到沈渊走来,林如海连忙起身,深深作了一揖:“侯爷雷霆手段,如海佩服。若非侯爷,林某今日恐怕已是一捧黄土,江南的盐税,也早成了逆贼的军饷。”
“林大人不必多礼,”沈渊伸手扶住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信上,“这是给令千金的?”
林如海苦笑一声,将信纸折好:“正是。昨夜侯爷走后,我便连夜写了这封信。本想告诉玉儿,爹已经安全了,让她不必急着赶来扬州。可如今朝堂风云突变,忠顺王府倒台,这扬州城……”
“扬州城现在很安全。”沈渊打断他,语气笃定,“忠顺王的爪牙已经被我连根拔起,剩下的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虾米。林大人只管放手去查,谁敢阻挠,拿我的名帖去砸。”
林如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沉稳的侯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郑重地将信递给一旁的紫鹃:“去,把这封信交给可靠的镖局,务必亲手交到姑娘手上。”
紫鹃应声退下。
林如海重新看向沈渊,眼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侯爷,如今忠顺王府倒了,可朝堂上的水,只会更深。陛下虽然信你,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势力借机生事。侯爷……可曾想过退路?”
沈渊走到石桌旁,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退路?林大人,从昨夜我踏进黑水渡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退。”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庭院的飞檐,望向京城的方向:“忠顺王府只是开胃菜,江南的盐税只是引子。陛下要的不是一个忠顺王,而是整个江南的清明。我既然做了这把刀,就要替陛下把这块腐肉,彻底剜干净。”
林如海沉默良久,最终长长一叹:“侯爷高义。如海虽是一介书生,但也愿为这江南的清明,燃尽这把老骨头。”
“好。”沈渊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就有劳林大人了。等这江南的账算清了,我还要请林大人喝一顿庆功酒。”
“一言为定。”
晨风拂过,吹动了院中的竹叶。沈渊转身离去,玄色的披风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这一局棋,他不仅赢了,还赢得干干净净。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林黛玉正坐在窗前,手中捏着一封刚送到的信。她展开信纸,看到“爹已无恙”四个字时,眼眶瞬间红了。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轻声自语:“爹爹,女儿知道了。这江南的风雨,终究是过去了。”
而在她的身后,案头的那方端砚旁,静静地躺着一枚沈渊临行前留下的墨玉。玉身温润,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