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渡的晨雾尚未散尽,江面上弥漫着一股湿冷的水汽。
沈渊勒马停在渡口外的芦苇荡边缘,身后是三百名披坚执锐的亲卫,马蹄裹着布,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他抬眼望去,渡口看似寻常,几艘货船随意泊在岸边,几个苦力正佝偻着背搬运麻袋,一切如常得近乎刻意。
“侯爷,”崔猛压低声音,策马贴近,“暗仓入口在渡口西侧的废弃盐仓地下,汪文远画的图我核实过了,守卫至少五十人,多是江湖好手,暗处还有弩手。”
沈渊没有立刻下令,而是从怀中摸出一枚铜哨,放在唇边,无声地吹了一口气。
片刻后,芦苇荡深处传来极轻的三声鸟鸣,是暗卫的回应。
他收回哨子,目光沉如寒潭:“影阁的杀手,最擅长以逸待劳。他们以为我们会从正面强攻,或者等天黑再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江面上的雾:“但我们偏不。”
“崔猛,带一百人,从东侧芦苇荡摸过去,切断他们退往江面的暗道。记住,不要恋战,只要堵住口子,一个也别放跑。”
“属下领命!”
“其余人,随我从正门进。”沈渊翻身上马,破军刀出鞘半寸,刀锋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们不是喜欢藏吗?那就让他们藏个够——连人带仓,一起埋了。”
马蹄踏碎枯枝,三百亲卫如黑色潮水般无声涌向渡口。
废弃盐仓的铁门紧闭,门缝间透出微弱的灯火。沈渊抬手,亲卫们瞬间散开,弓弩手占据制高点,刀盾手列阵于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挥刀。
“轰!”
刀盾手以铁锤砸开铁门,门板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杀!”
沈渊一马当先,破军刀裹挟着劲风劈入仓内。迎面而来的不是刀枪,而是三支淬毒的弩箭,他侧身避开,刀锋顺势横扫,将一名黑衣人的脖颈斩断。
血溅在墙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墨梅。
仓内瞬间大乱。影阁的杀手反应极快,有人掷出烟雾弹,有人从暗格中抽出短刃扑来,但亲卫们训练有素,刀盾手结成阵型稳步推进,弓弩手在烟雾中精准点射,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
沈渊如入无人之境,破军刀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他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收割——每一刀都精准地切断对方的退路,每一击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侯爷!地下入口找到了!”一名亲卫高喊。
沈渊转身,只见仓内角落的石板已被掀开,露出通往地下的石阶。他大步踏下,破军刀在石壁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地下暗仓比想象中更大。
一排排木箱整齐码放,箱盖半开,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铁甲和成捆的箭矢。角落里还有几口大缸,里面是未及运走的私盐,散发着刺鼻的咸腥味。
但最让沈渊目光一凝的,是暗仓深处的一张桌案。
桌上摊着一幅江南舆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十几个地点,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日期和数字。舆图旁,还有一封未及烧完的信,信纸边缘焦黑,但上面的字迹仍可辨认:
“……林如海命不久矣,待其死后,盐政归我,暗仓之资,尽数运往北境……”
落款处,是一枚暗红色的印章,印文是“忠顺”二字。
沈渊蹲下身,将那封信仔细收好,又命人将舆图、账册、兵器清单一一封存。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满仓的罪证,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汪文远没骗人。”他低声自语,“这哪里是暗仓,分明是忠顺王府的催命符。”
他转身走上石阶,仓内的战斗已近尾声。影阁的杀手或死或擒,没有一个逃脱。崔猛从东侧返回,抱拳道:“侯爷,暗道已封,抓了三个活口,都是影阁的小头目。”
沈渊点头,将破军刀归鞘,刀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带回去,好好审。”他翻身上马,目光投向扬州城的方向,“忠顺王府以为江南是他们的钱袋子,却忘了,钱袋子也能变成绞索。”
晨雾终于散尽,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沈渊勒马回望,黑水渡的废弃盐仓在晨光中像一座沉默的坟墓,埋葬了忠顺王府最后的野心。
他轻夹马腹,亲卫们紧随其后,朝着扬州城疾驰而去。
这一局棋,他不仅收了网,还把网里的鱼,一条不落地拖上了岸。
而此刻,林府内,林如海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捏着一支狼毫,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玉儿吾女:
爹已无恙,勿念。
江南风雨虽急,然有沈侯爷在,天光终破云翳。
你且安心在京,待爹将这最后一程路走完,便接你回扬州,看瘦西湖的春柳。”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晨光正好,廊下的灯笼已被收起,檐角的风铃在风中轻响,像是在为这场未竟的棋局,奏一曲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