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苏晚翻动茶谱的手指猛地一顿，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随即又飞快地恢复了平稳。她慢条斯理地合上抽屉，转过身时，脸上那抹狡黠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惊小鹿般的惶恐。

沈砚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库房的事折返了回来，月白锦袍的下摆沾了些许水渍，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唯独一双眸子深不见底，正死死盯着她刚才触碰过的抽屉。

“回、回掌事的话，”苏晚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蝇，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我见这柜子没关严实，怕……怕落了灰弄脏了掌事的宝贝茶谱，就想着顺手给推回去。”

沈砚没说话，只是迈着长腿一步步逼近。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混合着冷冽茶香与江风湿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停在苏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指尖那个已经不再流血的小口子，最后落在她那双看似无辜、实则暗藏玄机的眼睛上。

“怕落灰？”沈砚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挑起那本厚重的茶谱，随手翻开一页，“听潮阁的规矩，学徒不得擅入茶房重地，更不得触碰掌事之物。你倒是好心。”

苏晚咬了咬下唇，眼眶瞬间又红了一圈，身子微微发抖：“我……我真的不知道，刚才撞翻了东西心里害怕，只想找地方躲躲，一慌神就……掌事您罚我吧，只要别赶我走。”

沈砚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然而苏晚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仿佛只要他稍微大声一点，就能把她吓哭。

就在这时，前院又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是那批被水泡了的龙井茶引发了更大的骚乱。沈砚眉头紧锁，显然没心思再跟一个小学徒纠缠。他将茶谱重重拍回桌上，冷冷道：“去把前院的积水扫干净，扫不完不许吃饭。”

“是！谢谢掌事！”苏晚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沈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刚才绊你的那个石子，踢得挺远。”

苏晚的脚步猛地僵住，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惊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砚并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整理着袖口，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茶谱第三页夹着的那张旧当票，是你刚才想找的东西吧？可惜，已经被我收起来了。”

苏晚瞳孔微缩，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原来他早就发现了！刚才那一连串的慌乱、示弱，甚至那个故意绊倒自己的小石子，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想拿回当票，就乖乖给我把听潮阁的规矩学透了。”沈砚抬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苏晚，或者我该叫你……苏家那个失踪了五年的大小姐？”

苏晚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这一刻她明白，这场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