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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途回光

第一件,他每天花大量时间坐在床边,用灵识引导那具身体的神经。他发现,自从眼睛睁开之后,灵识引导的效率又提高了一截。那具身体的大脑活跃度明显增强,神经元之间的连接速度变快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开始有了"记忆"——他每天在床边说的话,那具身体似乎能记住一些。比如他连续两天提到苏秀莲的包子,第三天他再提的时候,那具身体的眼珠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你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跟一个人说话,一开始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但慢慢地,他开始对你的声音有了反应,开始记住你说过的话。虽然他还看不见你、说不出话,但他知道你在。

第二件,他开始试着让那具身体发出声音。他坐在床边,一遍一遍地教它张嘴、伸舌头、动喉咙。虽然那具身体还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但它的喉咙开始有了反应——有时候会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小猫叫一样的声音。

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陈强愣住了。

那是一声极轻极细的"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没听错。

那具身体在试着说话。

他赶紧叫来了王护士。王护士凑到床边,仔细听了半天,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出声了!"王护士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他刚才发出声音了!你听到没?"

"听到了。"陈强说。

李大夫闻讯赶来,又做了一遍检查。他用压舌板压了压病人的舌头,看了看喉咙,又让病人试着发"啊"的音。

那具身体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啊"。

李大夫放下压舌板,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陈强说:"他的声带开始工作了。虽然现在还只能发出最简单的元音,但这是语言功能恢复的第一步。"

他顿了顿,又说:"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一两个月,他就能说出完整的词语了。"

陈强点点头,心里激动得不行。

从眼睛睁开,到眼珠追踪,到手指屈曲,到发出声音。那具身体在一步一步地往回走,从一个植物人,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第三件,他去了趟城里的药铺。

他带着自己炮制的几样药材样品,去了市人民医院附近的一家大药铺。药铺的掌柜姓周,五十来岁,戴个金丝眼镜,看起来是个精明人。

陈强把样品拿出来,摆在柜台上。

周掌柜拿起几片当归,看了看,又闻了闻,眼神变了。

"这当归……是你自己种的?"

"对。"陈强说,"后山种的,没打过农药。"

周掌柜又拿起几片黄芪,掰断看了看断面,点了点头。

"成色不错。"他说,"比我从批发商那里拿的货好。你有多少?"

"现在不多。"陈强说,"开春之后扩种,到时候一个月能供个百八十斤。"

周掌柜想了想:"行。你先把样品留下,我让人验一下。如果质量没问题,以后你的货我收了。价格比批发商高一成。"

陈强心里一喜。

一成。虽然不多,但这是个好的开始。他从镇上的刘记药铺,到市里的周掌柜,渠道在一点点拓宽。

他跟周掌柜留了地址,约好下个月送货,就走了。

从药铺出来,他又去了趟医疗器械店,买了一套银针。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他一个半大孩子买银针,有点意外。

"小同志,你买这个干啥?"

"家里有人腰腿疼,自己扎着玩。"陈强含糊道。

老板娘没多问,收了钱,把银针递给他。

陈强把银针小心翼翼地包好,揣在怀里。这是他以后给那具身体做针灸的工具,不能弄丢了。

从药铺出来,他在城里的街上走了走。

天气暖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卖菜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陈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混在人群里,像个普通的乡下少年。

他路过一家书店,停下来看了看。书店门口摆着一堆打折的旧书,他翻了翻,找到一本《中医基础理论》,花了两块钱买下来。

他需要这些知识。不光是为了配药,也是为了那具身体的康复。他现在懂的药理知识都是系统给的,但系统给的是"死"的,他需要把这些知识跟实际结合起来,才能真正用在刀刃上。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

他把那本《中医基础理论》翻出来,就着油灯看。书里的内容他大部分都懂,但有些细节他之前没注意到。比如关于植物人康复的部分,书里提到了"针灸促醒"的方法——用银针刺激特定的穴位,可以加速植物人的苏醒。

陈强把这一段反复看了好几遍。

针灸。

他会针灸吗?系统在之前的任务里奖励过他针灸的基础知识,他知道人体的主要穴位和进针手法。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给人扎过针。

不过,他可以在那具身体上试。

那具身体现在已经有了基本的神经反应,如果他用银针刺激几个关键的促醒穴位,比如人中、百会、内关、涌泉,说不定能加速苏醒。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了一晚上。

他翻来覆去地想,针灸的角度、深度、手法,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演练。系统给的针灸知识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他闭着眼都能找到每一个穴位的位置。

但他不能贸然在医院那具身体上扎针。他没有行医资格,医院也不会让他这么做。

他得想个办法。

……

第二天,他去找了村支书。

"叔,我想跟村里商量个事。"陈强说。

村支书正在院子里编筐,抬头看了他一眼:"啥事?你说。"

"我想在村里开个小药铺。"陈强说,"不卖别的,就卖我自己种的药材,给村里人看看小病小痛。"

村支书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筐:"你?开药铺?"

"嗯。"陈强说,"村里离镇上远,老人生个病、小孩发个烧,跑一趟镇上大半天。我在村里有个药铺,大家方便。"

村支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你有那本事?"他问。

"我跟着山里的老中医学了好几年。"陈强说,"之前老支书的孙子发烧,就是我给看好的。村里好多人都知道。"

村支书一拍大腿:"行!这事我支持你。你要是真能在村里开药铺,那是好事。我回头跟村委会说一声,给你批个地方。"

陈强道了谢,从村支书家出来。

他不是真的想开药铺。他是需要一个"行医"的身份,这样以后他在那具身体上用针灸,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一个会看病的乡村少年,给自己的"哥哥"扎针促醒,谁也不会觉得奇怪。

而且,开个药铺确实能赚钱。村里人的小病小痛,他随手就能治,收点成本费就行。积少成多,也是一笔收入。

他回到家,开始盘算药铺的事。

药铺不用大,就在自家院子里隔一间出来就行。药材他有,炮制好的存了满满一陶罐。针灸用的银针,他下次去市里的时候买一套。

他把这个想法跟父母说了。

他妈一开始不同意,说他一个半大孩子,开什么药铺,别给人看出毛病来。他爸倒是支持,说强子有主意,他想干就让他干。

陈强花了三天时间,把院子西边那间杂物房收拾出来,刷了墙,摆了个药柜,放了一张诊桌。药柜是他自己打的,用的是后山的老榆木,虽然粗糙,但结实。

药柜上摆着他炮制好的药材,分门别类,贴了标签。诊桌上放着脉枕、听诊器(他从镇上买的二手货)、几本医书。

药铺就算开张了。

开张那天,没有鞭炮,没有剪彩。就是老支书第一个来看病——他的老寒腿犯了,膝盖疼得走不了路。

陈强给他把了脉,看了舌苔,开了个方子:独活、桑寄生、秦艽、防风,几味药熬水喝,再配合药浴熏洗膝盖。

老支书半信半疑地拿了药,回去喝了两天,膝盖果然不疼了。他逢人就说,陈强的药铺真管用,比镇上的大夫还灵。

消息传出去,村里陆陆续续有人来看病了。

张代娣她妈腰疼,陈强给扎了两针,当场就不疼了。

吴燕她奶奶咳嗽,陈强给配了止咳的药,喝了三天就好了。

张大莲她爸关节炎,陈强给做了药浴,泡了两次就能下地了。

药铺的名声一下子就传开了。不光是草帽村,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也慕名而来。陈强看病不贵,就收个成本费,有时候家里困难的,他连钱都不收。

他不是为了赚钱。他是为了攒口碑,攒行医的经验,为以后在那具身体上用针灸做准备。

这天下午,邻村来了一个病人。是个中年汉子,四十来岁,被他老婆搀着走进来的。汉子一只手捂着腰,疼得龇牙咧嘴,一步一挪的。

"大夫,你给看看。"汉子的老婆说,"他昨天在地里干活,闪了腰,现在直不起来了。"

陈强让他趴在诊床上,用手按了按他的腰。按到第三节腰椎旁边的时候,汉子疼得叫了一声。

"腰扭伤了。"陈强说,"筋扭了,不严重,但得扎针。"

"扎针?"汉子有点犹豫,"疼不疼?"

"不疼。"陈强说,"跟蚂蚁咬一口似的。"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排银针——这是他上次去市里的时候,在医疗器械店买的,一套十二根,花了他八块钱。

他选了三根最细的,用酒精棉擦了擦,找准了汉子腰上的三个穴位:肾俞、腰阳关、委中。

第一针扎下去,汉子哆嗦了一下,但没喊疼。

第二针进去,汉子说:"有点酸。"

第三针扎完,陈强轻轻捻了捻针柄,问:"啥感觉?"

"暖暖的。"汉子说,"腰上有一股热流。"

"正常。"陈强说,"留针十五分钟。"

他坐在旁边,跟汉子聊了会儿天。汉子说他是邻村王家湾的,叫王大壮,在家里种三亩地。昨天弯腰搬石头,一下子把腰闪了,在家躺了一天,越来越疼,听村里人说草帽村有个小大夫看病灵验,就找过来了。

十五分钟到了,陈强把针拔出来,用棉球按住针眼。

"起来试试。"他说。

王大壮半信半疑地从诊床上下来,试着扭了扭腰。

"哎?!"他瞪大眼睛,"不疼了!真不疼了!"

他老婆在旁边也惊呆了:"这就好了?昨天还疼得直叫唤呢!"

"好了七八成。"陈强说,"今天别干重活,明天再扎一次,就彻底好了。"

王大壮千恩万谢,付了五块钱诊费,搀着他老婆走了。

陈强把银针擦干净,重新包好,放回柜子里。

系统提示音响了。

【针灸临床实践完成。】

【奖励:基础针灸术熟练度提升10%,沉睡躯体神经活化+0.3%。】

陈强满意地点点头。第一次实战,效果不错。他现在对针灸这门手艺越来越有信心了。

下午又来了几个病人。一个老太太是来看失眠的,陈强给她开了酸枣仁汤的方子,让她回去熬水喝。一个小孩是积食,陈强给扎了四缝穴,挤出几滴黄水,小孩当天就喊饿了。还有一个中年妇女是胃疼,陈强给扎了中脘和足三里,当场就不疼了。

看病的间隙,苏秀莲来了。

她拎着一个布包,走进药铺,看见陈强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等。

等病人走了,她才把布包递过来:"我妈蒸了点枣花糕,让我给你送过来。"

陈强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六个黄澄澄的枣花糕,还热乎着。

"替我谢谢你妈。"他说。

"嗯。"苏秀莲点点头,站在药铺里看了看,"你这药铺收拾得不错。"

"凑合吧。"陈强说,"地方小,东西不全。"

"能给人看病就行。"苏秀莲说,"村里人现在都念你的好。"

她站在药铺里,看了看病柜上的标签,又看了看诊桌上的脉枕,没说什么。

陈强从布包里拿了一个枣花糕递给她:"你也吃。"

苏秀莲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眼睛弯了弯。

"我妈手艺好吧?"她说。

"好。"陈强说,"比镇上卖的强。"

两个人站在药铺里,一人拿着一个枣花糕,慢慢吃着。外面的太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药柜上,落在两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