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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途回光

他想起砖窑那天老鬼被押走时说的话——"上面不会放过你的"。现在看来,上面的人也抓了,这句话也就成了空话。周老板在省城被抓的时候,据说正在家里跟人吃饭,门口一推开,警察就进来了。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跟国家机器作对的下场。你再有钱,再有人脉,再小心谨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转身往家走,竹筐里的药材还带着露水,沉甸甸的。路上碰到几个村民,都跟他打招呼,问他刚才所长来是不是说案子的事。陈强简单应了几句,说坏人抓到了,没事了。村民们都松了口气,说这下好了,以后晚上敢出门了。有个大娘拉着他的手说,强子啊,你可是咱们村的福星。陈强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家,父母已经起来了。他妈在灶房做饭,他爸在院子里劈柴。陈强把竹筐放下,把药材倒出来,分门别类摆好。

"强子,刚才所里来人说啥了?"他妈在灶房里喊。

"说那个坏人头子抓到了。"

"抓到了好!抓到了好!"他妈连说了好几遍,"这下可算踏实了。前阵子天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出什么事。你说好好的日子,怎么就遇上这种人。"

陈强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他爸劈完一根柴,直起腰说:"以后没事了就好。你也别老折腾那些药了,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学校,离开这山沟沟。"

陈强没接话。他爸的心思他懂,希望他走出去,过好日子。但他现在觉得,山沟沟里也挺好。

他开始准备熬药浴。

昨天炮制好的八味药从陶罐里取出来,跟今天新采的四味配在一起。配方他记得清楚:透骨草二两、伸筋草二两、红花五钱、麻黄草一两、艾叶一把、老姜三块、当归一两、川芎五钱、桂枝一两、川椒一小把、威灵仙一两、羌活五钱。

他把药材用清水泡了半个时辰,让干药吸饱水,熬的时候药力才能出来。然后找了家里那个最大的铁锅,把药材全倒进去,加上大半锅水,架在灶上熬。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药味很快就出来了,苦中带辣,辣中带香,整个灶房都是浓重的药味。他妈从外面进来,一闻就皱眉,说这味道比中药铺还冲。

"你这是熬的啥?味道这么冲?"

"药浴。"陈强说,"我之前在山上学的方子,泡了对身体好。"

"药浴?"他妈将信将疑,"管用吗?别把人泡坏了。"

"管用。驱寒活血的。冬天泡泡,腿脚暖和。又不是喝的,就是洗个澡,出不了事。"

他妈也没多问,儿子说管用那就管用。这阵子陈强干的那些事,她虽然不全懂,但知道儿子有主意,不是乱来的人。

药熬了一个多时辰,锅里的水变成了深褐色,浓浓的。陈强找了块纱布,把药渣滤掉,药汤倒进一个大木桶里。木桶是家里冬天泡脚用的,挺大,平时放半桶水泡脚,今天加了满满一桶,能坐进去一个人。

他又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感觉差不多了,不烫不凉,温温的,刚好。

这时候太阳已经到头顶了,大中午的,屋里不冷不热,正是泡药浴的好时候。

他把房门关紧,窗帘拉上,脱了衣服坐进木桶里。

药汤淹到胸口,温热的感觉一下子从皮肤钻进去,顺着血脉往全身走。他长长呼了一口气,靠在木桶边上,闭上眼。

刚开始就是热,暖洋洋的,像被人用热毛巾裹住了。过了大概一刻钟,那种热开始变了,变成一种刺痛的、麻酥酥的感觉,从毛孔里往骨头缝里钻。尤其是关节的地方,膝盖、肩膀、手肘,又酸又胀,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扎。后背的两条膀胱经最明显,一股热流从脖子顺着脊梁骨往下窜,一直窜到腰眼,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陈强知道这是药力在通经络。他忍着,不动,把灵识收回来,集中在身体内部,引导药力往各个地方走。

系统的提示音轻轻响起来。

【药浴浸泡开始,药力渗透中。】

【经络疏通进度:5%……12%……23%……】

【末梢毛细血管扩张,血液循环加速。】

他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汗从额头、后背、手心、脚心往外冒。药汤的颜色好像也在慢慢变淡,药力被身体吸收了。汗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感觉眼前发花,头有点晕,他知道这是正常的,药浴泡久了都会这样,他没急着出来,而是放慢呼吸,一点点适应。

又过了一刻钟,那种刺痛感慢慢退了,变成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像是躺了很久的人终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又像是冬天在外面冻了半天回到屋里烤火,从里到外都是暖的。手指头尖开始发麻,那是血液被推到末梢的感觉。

他把灵识往远处送,看看医院那具躯体。

一送过去,他就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

这具沉睡了好几年的身体,以前灵识落进去的时候,像掉进冰窖里,到处都是冷的、麻的、死的。现在不一样了。药浴的药力虽然是作用在山村这具肉身上的,但通过双体灵识的联结,那种温暖的、活血的感觉,好像也传了一部分过去。

他能感觉到医院那具身体的手臂——以前是完全死的地方,现在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不是他主动引导的,是药浴的效果通过灵识联结自然带过去的。就好像两杯水,一杯热一杯冷,靠在一起,热的那杯会慢慢把温传递给冷的那杯。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一动。

原来药浴不光是养这具山村肉身,还能反过来滋养那具沉睡的身体?

系统的提示音证实了他的猜测。

【药浴效果通过双体灵识联结同步传导中。】

【沉睡躯体上肢血液循环改善,手臂浅层神经活化加速。】

【药浴任务进度:65%。】

陈强继续泡着,又泡了大概两刻钟,直到浑身都泡透了,皮肤红红的,汗出了一身又一身,木桶里的水都温了,才从木桶里站起来。

他擦干净身子,穿好衣服,浑身轻飘飘的,像卸下了什么东西。关节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轻松劲。他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都被洗过一样,特别清爽。

他把木桶里的药汤倒掉,刷干净,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等系统结算。

没过多久,提示音响了。

【药浴任务完成,首次浸泡达标。】

【药力吸收充分,经络疏通率34%。】

【奖励结算:沉睡躯体血液循环复苏加速30%,躯干神经活化进度+1.2%,总进度8.3%。】

【解锁中级药浴配方:活血通络药浴。在冬温养身方基础上增加六味活血药材,药力更强,渗透更深,适合深层经络疏通。】

陈强看着这些奖励,点了点头。

8.3%了。从最开始的3%左右,到现在8.3%,涨了5个百分点。看起来不多,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沉睡了好几年的身体,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奇迹了。医生都说他这辈子醒不过来,现在有知觉了,能感觉到温度了,这本身就是在打老天爷的脸。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规律:药浴的效果能通过灵识联结传导过去。这意味着,以后他不光是靠日常任务慢慢攒进度,还能通过药浴这种主动调理的方式,加速那具身体的恢复。

这个发现比奖励本身还重要。以前他只能靠灵魂穿梭、夜间休养来慢慢养,现在有了药浴这个主动手段,进度至少能快一倍。

他把中级药浴配方也记在了脑子里。六味新药:红花加倍、桃仁、当归、丹参、乳香、没药。都是活血化淤的药,后山药地里基本都有,缺的那几味下次赶集的时候去镇上的药铺买。桃仁和乳香他自己种不了,得花钱买。丹参后山有野生的,下次上山的时候留意着点。

下午,六个少女又来了。

她们每天都来,已经成了习惯。一进院门就看见陈强坐在椅子上喝茶,脸色比平时红润。

"陈强,你今天气色真好。"苏秀莲第一个开口,眼睛亮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泡了个药浴。"陈强没瞒她们,"身子骨暖了,舒服。"

"药浴?"苏秀琴凑过来,"什么药浴?管用吗?"

"管用。我配的方子,驱寒活血的。你们要是想泡,回头我多熬一锅,你们也试试。"

六个少女眼睛都亮了。

山里的冬天冷,潮湿,女孩子们都有手脚冰凉的毛病,一到冬天晚上被窝睡到半夜都暖不热。要是真有药浴能驱寒,那可太好了。

"真的吗?"张大莲嗓门大,"那感情好!我每年冬天脚都是冰的,晚上睡觉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妈说我是火力弱,让我多吃羊肉,可羊肉哪吃得起。"

"我也是。"吴燕跟着说,"我妈说我是体寒,让我多喝姜汤,喝了也不管用,辣得嗓子疼。"

陈慧慧没说话,但眼睛里也带着期待。她冬天最怕冷,手脚永远是凉的,写个字笔都握不住。

"行。"陈强点头,"明天我再熬一锅,多放些水,你们轮着泡。一个人泡完了我再换热汤,不浪费。"

六人高兴得不行,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苏秀莲心思细,问了一句:"那个药……有没有什么讲究?来月经的时候能不能泡?"

陈强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姑娘确实心细。这种事别人不好意思问,她直接就问了。

"经期不能泡。"他说,"活血的药,经期泡了量会大。其他时候都行,泡完别吹风,直接睡觉。泡的时候水别太烫,温温的就行,泡一刻钟就出来,别泡太久。"

苏秀莲点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了。她得回去告诉其他几个姐妹,省得到时候出事。

聊完药浴,几个人开始干正事。今天没什么重活,就是把后山药地再巡视一遍,看看有没有被虫子咬的,有没有缺水的。

六个人跟着陈强上了后山。一路上说说笑笑,山路上都是她们的声音。苏秀琴和吴燕走在最前面,两人一路走一路摘野果子,塞到嘴里嚼得嘎嘣响。张大莲走在中间,背着个大竹筐,说待会下山的时候背点柴火回去。苏秀莲和陈慧慧走在陈强旁边,安静地听他说哪块地种了什么药,哪种药什么时候该收。张代娣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把陈强说的话一条一条记下来。

到了药地,陈强挨个检查药材的长势。透骨草长得不错,伸筋草也壮,红花又开了几朵新的。他蹲下来把几棵杂草拔了,又给几棵长弱了的施了点肥。

六个少女分散在药地里,各自找活干。苏秀莲帮着拔草,苏秀琴和吴燕帮着把被风吹倒的药苗扶起来培土,张大莲去边上的柴坡砍了几根枯树枝回来搭架子,陈慧慧蹲在边上把落叶扫干净,张代娣拿着本子对照陈强说的,在每片药地边上插了个小木牌,写上药名。

忙了一个多时辰,药地收拾干净了。众人坐在山坡上歇气,看着山下的村子。

太阳斜斜的,照在田埂上,一片片收完庄稼的地裸露着,黄褐色的。远处有几户人家在烧秸秆,烟柱直直地升上天。村子里的屋顶上飘着淡淡的炊烟,空气里有烧柴火的味道。

"天冷了。"苏秀琴抱着膝盖说,"再过半个月就该下雪了吧?"

"差不多。"陈强说,"去年这时候已经下过一场了。"

"今年雪要是下大了,后山的路就不好走了。"张大莲说,"到时候采药得趁早。"

陈强点点头。他也在想这个事。冬天一下雪,山封了,路滑,采药就不方便了。得趁现在天还没太冷,把该采的药都采了,该存的存好。中级药浴配方里需要的药材,趁这个周末全部备齐。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系统的中级药浴配方里有几味药后山没有,得去镇上买。过两天正好赶集,他去一趟。1